别让爱变成一种负累（二）

《庄子·大宗师》有云：“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

——题记

在卫星定位比较普遍的今天，我竟然也被定位了，用小美的话讲，居然还比较准确！我和小娴终于被她堵在福山咖啡馆的门口，看着她因为生气而扭曲的脸，不知为何，我居然有一些快意。她冲上去就要打小娴，我将小娴护在我的身后，然后让她坐车走了。

我一言不发去车场拿我的车子，我看到小美的警车霸道地停在咖啡馆的门口，她双眼冒着的火焰似乎要将一切焚毁，事到如今，我反而安静了，并不顾她那怨毒的目光，径自回家了。

从后车镜里，我没有看到她的车子跟回来，心里一格登，即刻拿起手机：“小娴，小心点，有事打我电话。”

小娴只不过是我的同事，虽然我知道她很爱我。那一夜的应酬，她一直帮我顶着，在她喝的烂醉的时候，就一直哭，一直哭。我送她回家，她死活拉着我的手不放：“哥，你太苦了，太苦了……”我和小美的事在单位是无人不晓的，我也喜欢小娴，而那一夜，我还是理智地推开了小娴，因为我知道我的任何行为对任何人都会是无形的伤害。小娴和小美是性格完全不同的两个女人，小美很强势，事事都得按她的意思去做，而小娴却是娴静若水，小鸟依人。也是在那夜之后，我仔细忖度我们这十八年的婚姻，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我自认我还是忠于婚姻的，也没有不良嗜好，为什么却得不到小美的信任呢？我决定和小美离婚，当然，小美是认定了我有外遇：“没那么便宜的事！”

小美终于跟上来了，我松了一口气，将车停好后就上楼了，这家以前是多么让人归心似箭，我们的婚姻曾经也有过甜蜜的时光，可惜一切都已经不复返。我换了套居家服，并为自己泡了一壶玉壶春，那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轻轻地啜上一口，顿觉精神气爽。钥匙在锁孔内急速地转动，门被重重的推开了，然后又哐啷一声重重地关上了，我早已习惯这些噪音，正在迎接更大的噪音。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忍受着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无端猜忌，从最早的跟踪，侦查，讯问，到现在的定位追踪，任何一项应用到犯罪嫌疑人身上的侦查手段，都无一例外地用到我的身上，用到她的丈夫身上。我曾经再三地向她表白，告诉她我对她的感情，而这样的忍让坦诚还是无法换取她的信任，我也是心如死灰。《庄子·大宗师》有云：“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其意思就是：泉水干了，两条鱼一同被搁浅在陆地上，互相呼气、互相吐沫来润湿对方，显得患难与共而仁慈守义，倒不如湖水涨满时，各自游回江河湖海，从此相忘，来的悠闲自在；与其称誉尧而谴责桀，不如把两者都忘掉而把他们的作为都归于事物的本来规律。假如婚姻已经陷入了如此的绝境，还何必苦苦相守呢？真不如如此相忘，各自游回江河湖海，那岂不是更好！

她将钥匙和包通通扔向沙发，发红的眼睛还带着泪痕，看到我还在悠闲地泡着茶，怒冲冲地走到跟前咆哮：“你说！你跟我解释清楚！你总说你是清白的，今天都是什么事？”我又啜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我不是早跟你坦白了吗？难道你还不明白她是谁？那些年我说我没有出轨，你不信，现在好了，我说我想出轨了，要和你离婚，你也不同意，我和女同事喝杯咖啡就是证据了吗？”小美看到我的无动于衷，忽然觉得语塞，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我继续说：“小美，今天我正式跟你说，我受够了，无论我怎样做，都换不来你的信任，我觉得我是失败的，那么，请你原谅我的愚钝，无法理会你的爱意。与其如此不休地争吵，不如好好地分手，对大家都有好处，儿子也长大了，有了他自己的思想，我们都需要重新调整自己的生活轨迹。所以，小美，我还是决定离婚，条件由你来提。从明天开始，我将搬出去住，但有一点我必须声明，不要去打扰小娴，在离婚之前，我以人格保证我不会做任何伤害你们的事。”小美觉得绝望极了，我在她的眼里读到了怨恨，她定定地看着我：“你真的要离婚，为了她？不要这个家？”我说：“不是为了谁，我离了婚，再与谁结婚那是我的私人问题了，我觉得太累了，在这样下去，我会崩溃的，你知道吗？我几乎日日生活在惴惴不安中，你无时不刻地监视我，跟踪我，我不是犯人，都会被你整成神经病了！我也厌倦了无止休的解释，坦白，我花了这么多的心思和时间，都无法得到你哪怕是一丁点的信任，我觉得很失望！”她怒了：“你只不过是个乡巴佬，当年若不是我那当公安局长的爸爸，你现在有这么体面吗？”她又开始老调重弹，又开始抬出当年的事情来，确实，在我的工作上面，老丈人除了不少的力气，否则，以我一个农村来的孩子，又怎么可能在省城立足，但我们并非交换，我们的婚姻也是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的。我也知道她的好，一心一意，爱家庭，爱孩子，但是以这种方式来爱我，我实在是受够了，所以我情愿顶着各种的帽子，也要离婚。“小美”我诚恳地看着她：“你不觉得说这样的话，不仅是侮辱了我，也侮辱了你吗？咱们闹了这些年，你不觉得累吗？你看看，你现在满脸写着怨恨两字，你让我怎样和你说呢？”“不行，反正我不同意！你休想！”

我觉得已经失去争吵的意义，转身走进房间，开始清理我的衣物，她跟着进来，我收一件，她就甩一件：“我让你收！我让你收！你敢搬出去和那女的住，我就去告你！”我停下来，正色地告诉她：“别用那样龌龊的心想别人，小娴只不过是我的同事，就算我喜欢她，我们也只不过喝过咖啡而已，你去告呀！有证据你尽管去告！”小美从来没看到我如此决绝，一下子又哭开了：“我这样做，只是因为太在乎你，难道你不知道吗？你连儿子也不要了？”我的心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儿子！儿子已经十六岁了，我曾经问他这件事，他的眼微微地红了，但他说：“这是你们大人的事，不管怎样你们永远都是我的父母！”哪个孩子愿意父母分离，哪个孩子不希望家庭和睦？可是我的孩子，父亲实在无法给予你一份安宁的生活。

我只带了些简单的衣物就离开了那个家，走的那天，小美呆呆的，说实在的我还是好担心她，赶紧让儿子陪着她，婚姻到底是什么？对我来说是一所高墙内的监牢，我走出来的时候，天好蓝，风好清，空气好清新！但我知道小美绝不会轻易罢休的。

果然，她很快就了解到我的住处，还是跟踪我，监视我，在了解到我并没有什么把柄之后，就将矛头指向了小娴。她去办公室找小娴，一时间弄得沸沸扬扬，领导也不断追问我们的关系，我问小美意欲何如？小美冷笑几声：“我就是要搞臭她！你心疼了？”

人呀人！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背着一身的臭名，迎来各种非议，家人不理我，朋友疏远我，只有小娴还是对我好，但是此种情形之下，我更加乐意一个人去迎接那些风风雨雨。

闹也闹了，哭也哭了，求也求了，半年后，小美知道此事已无法挽回，终于松了口：“我同意离婚，但是儿子及房产归我。”钱和房子我不在乎，儿子我是一定要争取的，但是以她的性格，绝不会轻易撒手。一对原本相爱的人，到头来却是以这种方式结束，我觉得很可悲。一个人的时候，我经常会回忆起我们的大学，一起携手走在校园的甬道上，她的头微微地靠着我的肩头，偶尔，会跑到我的面前，深情而羞涩地问我：“爱我吗？”我总是情不自禁地轻吻她秀丽的脸庞。我还记得在婚礼之上我的承诺，虽然是千篇一律的读稿，但那也确是我当时的心声：“亲爱的，我不能保证你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女人，但你一定是最幸福的女人！”我还记得她当时的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曾几何时？是什么摧残了我们的婚姻？是什么毁灭了我们的婚姻？难道我们不应该想想吗？相忘于江湖，是那么容易吗？

这是一场持久战吗？我不知道，我只想活的轻松一些，自然一些，快乐一些！简单一些，仅此而已，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