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上的鸟窝

楼不是太高，趴在窗台上，刚好能看见楼下梧桐树的树梢。树一共有四棵，东西方向一字排开，每棵树都是孤立的，吮吸着阳光雨露，各有各的风华姿容；又浑然一体，枝枝相缠，叶叶相绞，一时风起，枝晃叶摇，彼此相挨相撞。稍有不同的是，东边的那棵比中间的两棵长得更粗壮点，而西边的树上，有一个用手指粗细的树枝搭成的鸟窝。

是的，是鸟窝。就是在这乱糟糟的人类聚居区一隅，这个安静的树梢，不知何时搭建的鸟窝，藏在这浓枝密叶间。若不是时常的依窗远望，是断不会看见它的。

那是初春。日出的淡雾散去，寂寞的枝桠上还残留着去冬的几片焦叶，百无聊赖间，又趴在窗台，看远处被贪婪吞噬过半的青灰色的山，心又在莫名的漫疼，泪水也在瞬间滴落。

低头，却见那树梢枝间，有一个椭圆形的鸟窝，虽稍显粗糙，构建却很精心。窝里卧着一只喜鹊，窝旁枝上站着另一只。窝外的喜鹊用嘴给窝里的喜鹊梳理着羽毛，忽而飞走又回来，和家里的喜鹊亲着嘴。那卧着的喜鹊定是在孵化它的宝宝，生怕稍一离开，宝宝就会失却应有的温度而停止生长；而窝外的喜鹊，飞来飞去的，是在给它的爱侣寻找食物吧。

怕惊扰了它们的清修，低声地叫儿子和老公来看，我们一家三口挤在窗台默无声息地看着它们的孵化。良久，儿子有点焦躁，闷声问：“妈妈，小鸟什么时候能孵出来啊？”老公偷偷笑着说：“要很久呢，最少也要十几天吧。”儿子再也没有心情等下去，跑着去玩了，老公也无趣地走开。

此后，每天看喜鹊孵蛋成了习惯。忽一日清晨，儿子惊喜叫道：“妈妈，喜鹊孵出来了！”我甩着两手的肥皂泡，冲向窗台。树梢上，那些原本饱胀的芽苞，已经悄悄地张开稚嫩的绿手掌，手掌下面，只见小喜鹊张着粉嫩的小嘴，正冲着妈妈要吃的呢。

此后几天里，有时刮风，有时下雨，难得有晴好天气，每天都能看见风雨里，喜鹊们飞来飞去给孩子们找吃的，尤其是雨里，喜鹊妈妈尽力用翅膀护着小喜鹊的样子，让人心生感动。老公抚着儿子的头说：“我们也是这样养活你的，怕你受冻着凉生病，一个晚上能给你盖几次被子，你翻个身你妈都知道，早上又早早起来给你做饭洗衣服，你算算看，你妈妈晚上能睡几个钟头？”儿子抱着我，钻进我怀里，轻声说：“妈妈，我爱你。”我揽着儿子说：“妈妈不求你将来出人头地，更不求你能回报妈妈什么，只要你平安就好。”儿子点点头，问：“妈妈，要是小喜鹊长大了，它妈妈老了，它会不会也像它妈妈爱它一样，给它妈妈喂食啊？”我点点头说：“不光喜鹊会，很多动物都会，有个成语就叫乌鸦反哺，意思是说小乌鸦给老乌鸦喂食。”儿子认真地说：“你要是老了走不动，我就背你上楼回家。”我高兴地抱着儿子打转。

只是目光又散落在远处的山上，被绿色覆盖的山体上，裸露着点点白斑，这是采掘山石粉碎石料后留下的残缺山体。从山上运石料的大型装载车，正从家门前的公路上轰鸣而过，留下一路风尘和无尽的疼痛。

何时，我们才能像乌鸦反哺一样，想起来爱护给我们生命、让我们赖以生存的自然母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