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山暇思

游故宫，给人最大的感触无非是皇室的威严与奢华；而在景山五方亭之首的万春亭上回望故宫，想到更多的则是历史的沉浮与沧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在封建社会，王权是至高无上的。然而真正属于天子的地方，或许也就是这么四四方方的一座紫禁城。紫禁城，禁住的是平民百姓，还是天子自身，实在难以说清。

崇祯皇帝在城破之时回望曾经属于自己的这方城时，一定感慨良多。在历代帝王中，最不应该做亡国之君的或许就是他了。他登基之后惩治奸党，勤政爱民，日理万机，忙得甚至都不曾为自己修建陵墓。以龙袍遮面，自缢而亡，实在不该是他的下场。我想崇祯帝无颜面对的未必是列祖列宗。李自成来势汹汹的农民军，多尔衮虎势眈眈的八旗铁骑，加上纸醉金迷腐朽不堪的各级官吏，是任何想要有所作为，想要有所改变的人都无法面对的顽疾！大明江山早已千疮百孔，病入膏肓，死对崇祯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真正无颜面对历代先皇的，我看不是崇祯，而应该是那位几十年不理朝政的万历！他制造出一堆烂摊子，自己却撒手不管了，万子万孙便成为他的替罪羊。

崇祯帝的庙号是思。一个思字道出多少无奈和遗恨！可惜，他连思的资格都没有了，真正能够思考的还是这方王城的新主。

据说顺治入主故宫后，曾在吊死崇祯的那株老槐树前沉思许久。最后，他命人给老树戴上沉重的铁链。天子自有天子的死法，吊死天子，是老树的罪过！老树从此被人称为罪树。或许是罪树真的有灵，不几年光景就自己枯萎死去了。人常把自己的过错归咎于外物或他人，其实，这又与老树何干呢！

思宗死后三百年，中华民国十九年三月，故宫博物院在此植上另一颗老槐树以顶替罪树留下的空缺，并立碑，撰文以示纪念。可惜，那株树没活几年，就被伟大的红卫兵小将们以破四旧的名义砍伐掉了。一棵皇帝上吊的树吊不出反动派，也吊不出帝国主义，有什么好看？

现在，我们在景山看到的这株槐树，是后人又栽种上去的。或许是那块土地有灵吧，虽然才几十年功夫，这株槐树便少年老成，长出一副阅尽世间百态的沧桑相！

景山本没有山，是修建北京城时，废弃的土石无法处理，便集中堆放到了这里，垒土石而形成人工山。它的位置恰恰处在故宫的正北方，又可俯瞰整个紫禁城，便被划归皇家所有，成了故宫的后花园。

也正是这个后花园，给了明清两代皇帝审视自己的机会，也给后人提供了一个审视历史的立足点。

2010年7月27日景山万春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