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栖居
一个爱读书,一个雅好文字的人。万般烦恼读书始,不读书不识字该有多快活?就像作者说的四姨。唉,这样的道理作者他不懂啊,况且还是个一根筋的山东人。作者写“我的栖居”,写尽了一个真正的读书人的悲与喜,这份执着,这份苦心,希望能有人懂。
很久以前,我曾经期盼现在这样的生活,如今我拥有了,却依然不快乐。但在某个时辰里,我暗暗欣慰,我战胜了世俗的一些东西,曾经以孤僻和离群索居的面目出现在一切人面前,如今我拥有了自己的一个小小世界,远离了寂寞和空虚,我知道我想要什么,因为没有过多的注重结果,所以我享受这个过程,每一分每一秒,我是根据自己的心而活着。这是我要说的幸福,与我一个人和我眼睛里的世界有关。
时间过去了很久,时常让我回头的,有些场景随着日子过去,在我心里,我仍记得。
不记得是上个世纪的九几年了,目不识丁的四姨来我家做客,我在写字台的白纸上写东西,四姨和母亲在一边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看,然后小声的嘀咕。不读书了,还写字干甚?怎么不出去找人打打牌,聊聊天?她们俩在昏黄的灯光里这样用怪异的眼神盯着怪异的我时,窗外是一个被秋雨淋湿的夜晚。她们小声的嘀咕像一组不轻不重的石子丢进我的心里,我听见咕咚咕咚的声响,仿佛不安分的湖水要变得疯狂。我的脸色发烧,暗暗觉得自己正沉浸在一种羞耻的情绪里,我也不知道我那时写了什么,但那晚的灯光,两个女人的表情,她们的眼神,就像是一组难以忘记的画面,有无数隐于体内的尖刺轻轻的站着,反而将我深深的扎进那字符里去,仿佛每一个线条都是我颤抖着的心声。
那秋雨淅沥的夜晚已经滴滴答答的几番往复来回,但那晚的两个女人却留在我的记忆里。众多对我不解的人们,她们是其中一组。过早的辍学,也许应该安于命运,做一个辛勤谋生的人。可我没有,我走到哪里,将书带到哪里,然后只需要一间小屋子,便可以拥有一个大世界。
然而依然没有吸取教训,总想在周围的人群中寻找一个读者,那时的我没有手机没有电脑,也不懂网络,社交里没有共同语言的人,更没有同行者。那种需要被阅读需要被肯定的心,是显得极其卑微而强烈的。于是盯住一位家族里有学历的舅舅,有一日,来我家。我嬉笑着将自己写的诗,捧出给他,那一张洁白的纸上,我的字迹仿佛我满含期待而可怜楚楚的眼睛,他大略一扫,将稿子扔回给我,说了一声“神经病。”我在他的不屑一顾里讪讪而退,暗暗骂自己的愚钝。
自此,在周围的人眼里,我开始封闭自己的同时变得叛逆。在周围的人群中寻求某种理解是不可能的,于是,我像一只领地观念强烈的狼一样,紧紧守护着自己狭小的空间,严禁任何人进入,我要不被打扰,且自得其乐,这种安慰与其说是一种求解,还不如说是一种忧伤。多愁善感的那段日子里,生活就是打工,读书,一个人思考。我几乎和任何人都说不到一起,因此而极少朋友。也并非没有人不想与我成为朋友,而是我觉得已经不再需要。同时,血性,力量,叛逆的意识开始在我的思想里渐渐浮出水面,一个柔弱的内向的腼腆的男孩逐渐发生了变化。直到有一次在上海的小超市里,一个女售货员竟然诬陷我在某一天买了他们的避孕套没付钱时,我几乎要将那座超市踏为平地,两个四十多岁的上海女人被我骂的狗血喷头,一直到警察来赔礼道歉我才怒火平息。而面对满街看热闹的人时,我指着那说我是乡毋宁的上海女人的鼻子,说,你在我眼里就是狗屎!在我悻悻而去时,有一个认识我的上海阿姨对超市的人说,哎呀,他是个山东人哪,你们不要惹他嘛……
这些都是旧事,后来思忖,虽然遭到诬陷,但我还是太暴戾了。可是,平时的我性格温存,与人为善,为何对那些惹我的人就立即使我变得冷酷无情呢?那个时候,我开始有些醒悟,从此我将是作为一个男人而出现在世界上。
生活,一定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改变了我,也许,这本来就不是我的错。
我曾经的十分理想主义,并追求完美。这只是因为我看到了过多的生活是残缺的,而残缺的生活里面又是惶恐不安而脆弱的。这个时候,我思考,或许诗歌应该出来为生活说话。那些在上海的小巷里住在层层屋檐下的外乡人,沉默寡言,埋头生存。我想若是我生活在一个完美的世界里,那完美一定是个巨大的缺陷,那时也许我的立场就是缺陷主义追求者。就是因为没有,所以追求。
我从阴暗的巷子里走出
啊,上海。
我需要阳光从城市上空照射
在狭窄的阁楼里
外乡妹在往脸上化妆
而过道里弥漫着尚未散尽的酸菜气息
啊,妹妹,今天你出去
我祝你多赚点钱回来
……
是啊,那个妹妹,我不认识她们,她们的面孔是从泥土冒出来的新鲜果实,她们来到大都市,是要为了给自己找到一个机遇,让自己可以得到好价钱。我也是这样来生存的,我看到了自己,走过了多少大街小巷,而高楼大厦里,我的影子飘忽而过,却没有根扎下来。
是的,今天。
我要从人群里穿过去
找到一个位置。我是侍者
是你身边付出微笑的人
请不要猜测,我原本没有光环
我不是来到这里消费
我手中,离我身体最近的托盘里
有一杯琥珀酒,它晶莹闪光
是您点好的,您请慢用
先生,小姐……
有一次,我在上海的春天里,一个中午,宋庆龄陵园的草坪上绿意茵茵,一块块墓碑下面死者安息,而生者如我,则在享受着陵园里的静谧。我在陈逸飞的墓碑边躺下,让暖暖的阳光晒在我身上。我看着那个富有才华的艺术家的碑上的遗像,想到他那美轮美奂的油画,我两手空空,腹内有种饥饿感在产生恐慌和兴奋。我想,我要做一个有艺术的人,能够在活着的时候读懂自己的内心,读懂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它用纯净的灵魂和思想来折射生活,反映现实。为那些在奔波中忍住哭泣的人,写诗,或者写字。
只要我记得他们。他们就是
我抬腿走去的路,无论多么难熬
我还是这样毫不迟疑
我的心里,他们就是和我一样的
善良而正直的人
来自泥土,共同的祖先
曾经在一个相亲相爱的原始部落里
一起猎杀猛兽
他们在危机重重的丛林里
和命运搏斗时
用弓箭掩护,说:你撤退
我来断后
……
终于有一天,“妈咪”出现了,我把她当做兄弟一样热爱。是她,在所有朋友嘲讽我时,她站出来说,“你写下去,坚持!”,处于绝望中的我,被她的一句话点燃,而十几年来,这是我得到的第一次来自友谊的真诚鼓励和帮助。她将自己的藏书装了一箱子给我送到家里,一套精装本的《中国通史》,“买时几百块呢,我一冲动就买了,现在好了,给你我也放心了。”
她是那么实在的一个人,她对我坚信不疑。
“你甭废话,写你的。”她的声音这样响着。而我写出了越来越多的诗歌的时候,她开始沉默了,我知道,她一定在某个地方,暗暗的注视我,阅读我。不会像多年前那个“神经病”的声音,令我刺耳,那时,我是多么无地自容啊。
安一个巢吧,为了
不被岁月漂白的爱在我们心里延续
今天起,你是我的兄弟
像往日春天的花朵敲开我的门
说,我要和你用一种语言唱歌
为了这搬来搬去的书籍
它们渴望家,安静下来的欲望
甚过你我
我在深沉的夜里想起你这个熟人
你抱着一箱书籍来到时
春天的路上还残留着白雪
阳光里,丰满而激动的绿叶
在窗前宣告,一个带着爱而生存的世界
不因艰难而退却
湖水,我心灵里纯净的一泓
多么渴望,你坐在这微风荡起的湖畔
……
生活就是这样过去了,而诗意存留在空间里,随时间而成为某种永恒的东西,它将进入我们的灵魂,成为和血液一起运动的力量。
我说我爱你的时候,整个世界,不因丑陋的一面而使我停止呐喊。而手中的笔,写下的,也不仅仅是文字那么简单。它记录我的存在,在以后的某个日子里,从我的女儿的孩子那里说,那个人,他爱着世界,他为了追求幸福而来过这里!
写于2010-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