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蕊的百合花

那年春天，她出生在某城镇的一个小村庄。

追溯到她太爷爷的那代，应该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的官僚之家了。可能她爷爷是个纨绔子弟吧，土地革命那会勉强还算的上个中农。到她爸爸这一代，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了。其实农民最大的优点就是容易满足。人家说欲望就象是海水，喝的越多，越是干渴。人人追求名追求利追求财富，没有尽头。人的一生，就那么几十年，想想也是挺短暂的。何必为了一些莫须有的东西让自己变的千疮百孔。

她的爸爸是个退伍军人。当年做过飞机上的无线电员。农民的儿子，文化大革命那会不就是无产阶级的子弟兵吗。深深拥戴社会主义建设。在部队里也因为头脑机灵，能吃苦耐劳，被提拔的很快。

可能年轻时总有个毛病，把爱情看的太重，还有一种说法就是人的一生总是没办法与情感这东西分割开来的。那一年她爸爸刚刚提拔为团长，她爸妈已经订婚3年了。该到结婚的年龄了，她妈妈是农村户口，可是部队让她爸娶的“军嫂”要是城市户口的。她爸爸断然的离开部队，放弃了似锦的前程。再一次回家做了农民。之后做过村支书，开过窑厂，做过生意，家里也光景了很长一段时间。

就在她出生的那一年，爸爸因为工作上的压力得了中风，奶奶生病，年幼的哥哥。家里的担子全都压在妈妈一个人身上。妈妈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坚强的女人。外婆在妈妈十五岁那年就去世了。妈妈有十个兄妹，自己排行第七，小时候家里人都叫她”七仙女”。可是她的命运与七仙女是截然不同的。美丽的七公主在爱情的旋涡里沉碎，却无忧虑于现实。而她的妈妈，很小就要背负着生活的担子，挑起一家十一口.

妈妈每天除了要做农活之外还要照顾年幼的哥哥，不到一岁的她，中风瘫痪的爸爸，还有生病的奶奶。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来了。由于妈妈的悉心照料，爸爸的病情好了很多，一开始不能说话不能走动，完全要靠别人照顾。后来爸爸的病好了，却也留下了病根，就是走路的时候右脚会有一些颠簸。不过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孩子们也逐渐长大。只是奶奶并没能跟病魔抗争到底。

1989年3月的一天，奶奶去世了。那时的她才刚满一岁。她的哭是“远近闻名“的。通常只有在三种情况下听不到她的哭声。第一是睡着了的时候（想哭也没有办法）；第二是喝奶的时候（民以食为天嘛！）；第三就是看到县城里红色的小轿车（这孩子虚荣心还满强的）。邻里都受不了她的哭声，很多人劝妈妈把她送人，还有人的方法更高明，就是把她送到桥墩下，让她自生自灭……要说这农村人吧，有时候还真是有精明点子，就是有点不太切合实际。恐怕不满周岁的小孩自力更生的能力是很弱的。

妈妈对大家的好意经常是啼笑皆非。外公却坚决否定了所有的“点子”。无奈这哭声严重扰民。所以她只能寸步不离的呆在自己的小窝里。

自然界有些事情还真是神奇，科学都没办法解释的。就在奶奶去世的第二天，她奇迹般的停止了哭声。更好玩的事情发生了，出丧的那天，她对着在场所有的人“发话”了：我的圆子吃完了，谁能再给我一点？鄙人认为，会说话不会走路的小孩很可爱。这就是童趣吧！那会说话不会走路而且没长一根头发一颗牙齿的小女孩是不是有点怪胎呢？

童年的生活是无忧无虑的。邻里都很喜欢可爱淘气的她。炎炎夏日，她时常跟着妈妈在田埂地头转，累的脚酸时她会跟妈妈说：“妈妈，脚冷”。她会让爸爸在地头给她做一个小灶台，等他们干活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在那里“烧饭”。她最喜欢爸爸给采的野蜜，一吸就有很甜甜的味道。跟其他小伙伴不同的是她不喜欢跟着妈妈去亲戚家，每次去外公家妈妈总会哄着给她买唐僧肉，包公粉……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到了上学的年龄了。其他的小伙伴还在家玩过家家的时候，她就吵着妈妈要去上学。尽管年龄不够，妈妈还是给她上学了。那时候的学校很简陋，2年级跟三年级在一间教室里。只有一个班长。姑父是学校的校长，她缠着他要当班长，姑父没有答应，原因是当了班长会被高年级的同学欺负。可是后来就算是没有当上班长还是被别人狠狠的欺负呢。同桌的个子高大，经常要她做这做那，做的不好还要挨打的。有的男同学无缘无故的就把她刚削好的铅笔掰断。有很多个日子，她冥思苦想也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后来她发现只要成绩好了，他们就“不敢”欺负人了。她恍然大悟。那以后，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学习上，

一年级毕业的时候，她语文拿了100，数学却只考了60。于是她决定数学也一定得拿100。在孩子的概念里，100或许就是最好的了。在这个时候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外面有多少个100在等着她。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温习数学。其他的小伙伴都在玩跳绳，打板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静静的做着各种算术题，不过她们都会给她留一个位置，公主或是女儿。等她做完了，她们总会拉她一起，就算她对所有的都不擅长。她喜欢这样的日子。简单的，平淡的，无喧嚣。

二年级开始她的数学总是得满分。成绩也总是第一。可是她的性格有了很大的变化。小时候活泼好动的她完全不见了。见了人也不爱说话，完全是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女生，甚至有些羞涩。那时候大家都很向往初中的生活：上晚自习，自己料理自己的一切，不需要天天回家。多么自由的日子！可是后来她发觉完全不是想象的那样，最大的问题就是想家。有时候下完自习10点多她都会一个人跑回去。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她放下了所有的恐惧。她甚至会装病请假回家。即使是这样她的成绩还是很好的。

老师总说考上一个高中大学就没有问题的。那时候她的梦想是北大。

中考的成绩下来了，校长给她打了电话，意外的她没能考上省重点，几分之差。可能她的命运就此改变了。她没有选择去上市重点，在离家最近的一个普通高中。她是全校第二。在她小小的心里不知道装着些什么。

虽然在普通的高中，北大的梦想依旧没有动摇，特别是看了朱自请的《荷塘月色》之后，向往变成了神往。

最喜欢听的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是很有才华的，至少在她眼里是如此。在应试教育的制度下，很多老师都是把课本的知识强加给学生，可是这位老师不同，他有自己的一套教学方法和思想。例如《荷塘月色》，他整整上了一个星期，就那么一篇很短的散文，他能联系到古今中外，各大文学流派，各类文章的不同，各种修辞手法……受这位老师的影响，她喜欢上了朱自清，沈从文，周作人，海子……那个时候出了很多年轻的作家，例如韩寒，郭敬明，追逐梦想的，懵懂的那代高中生一度沉迷于他们的文章。《幻城》如梦的境界，如诗的语言，温馨的亲情，浪漫的爱情，无不令人向往。《梦里花落知多少》描绘了当代年轻人的生活状态。那里面的生活取自于现实，却也是离她们很遥远的。

当时的她还沉浸在前文人的文字里，直到高三的下学期，她看到了郭敬明的《幻城》，很喜欢故事中唯美的意境。后来她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些年轻作家的作品。

其实在高二时她就该明白，自己离北大的梦想已经越来越远了。高一的那一年，爱她的爸爸永远的离开了，爸爸离开的时候她没能在他身边，记得那是个星期四的晚上，彩排了一个星期的话剧《项链》就要上演了。她是剧中的贵妇人Jane。没有想到的是，就是上演这样一部戏剧性的故事的同时，上帝也在跟她开着同样戏剧性的玩笑。

……

她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因为妈妈晚上一个人会害怕，她每天晚上自习后都会回家。妈妈担心她一个人不安全，她就向班主任请了一个月的晚自习的假。害怕车子的她学会了骑单车。也许是太多个晚自习的考试没有参加，也许是心理上有很大的负担，也许是其他很多原因，她的成绩下降了很多。不过再多的借口都只能给心灵一点慰藉。或许最重要的原因是她对生活失去了希望，她被太多的流言蜚语打倒了，事实上她是很脆弱的。

可是在旁人眼里她是个坚强的小女孩。有很多同学在她面前这样说过，她都附之一笑。其实再多的苦只有她心里最明白，她不愿坚强，不想带着伪装的笑容，可是无从选择。就在那一次，高三月考的时候，在爸爸的姓名那一栏里，她的笔停住了。泪水禁不住流了出来。怎么也没办法写出那三个字来。

高考的成绩出来了，没能考上理想的大学。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的。她很想复读。可是有种种忧虑。也想不再上学了。

……

随便填了个志愿，上了省内大专。她学的是理工，可是这一次她想随自己的意愿，选择自己喜爱的专业。首先想到的是中文。但一想到将来的就业难题，她犹豫了。还是选英语吧，一半意愿，一半现实。

大学的生活显得悠闲而自由。虽然在这个不起眼的学院里，却也有很多有才华的人。特别是她所在外语系。这是一个展现自我的舞台。在院校的文娱活动中，她们系里是独占鳌头的。大二的时候文艺团，舞蹈团，有人组织了乐队，BEYOND的歌唱的传神了。还有文学社。书画社，广播站，一切都显得那么多姿多彩。

除了正常的学习之外，她会跟好朋友一起去逛商场，去爬山，去参加各式各样的活动。这样的日子是简单而愉悦的。偶尔会有些浪漫的点缀。

木子尹口是她在这所大学认识的第一个好朋友。她叫李君，把名字拆开了读听起来有点象日剧里的某个明星，所以就这么叫开了。她们的相识很简单，同是在异地他乡，两个小女孩的故事。离开家的第三天，她们坐在学校门口的长椅上，低低的哭泣着。这是一种无奈。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她们不能适应。总感觉周围的人都是冷漠的，在这样一个城市，她们好象是迷路的羔羊。

在这样一所学校里，新生要学的东西是很多的。很多各式各样的社团，她们的第一感觉是新奇。她没有参加任何的组织或社团。高中的生活已经够压抑了，她想让自己放松下来。看到了另外一个更加有趣的世界。那就是网络，很沉醉于那虚幻的世界，好象那里的人都是很纯真美好的。跟他们聊天的时候一切的不开心都没有了。她常常想，那里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呢，在那一头跟自己谈着心事的那个朋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是慢慢的，她发现虚幻的网络也是虚伪的。那里有太多的谎言。精神的寄托没有了，现实也被绊住了脚。有时候她会独自带着书去阅览室看上一整天。读书想心事一半一半，她迷惘于自己的未来。搞不清楚航向到底在哪里。

安理大的校园看上去更加的静谧。白天流动的人群，晚上格外的安静。只能看到一对对的情侣甜蜜的卿卿我我。刚开始看到这里，她感觉这“玷污”了美丽的校园。久了，也就习以为常了。她经常跟口口跑到那里，坐在凉亭里看着夕阳。口口问她：“叶叶，你想谈个男朋友吗？”她笑了，接着开始追打。沿着池塘里的石桥，一直到球场。那里有很多男同学在练球。阳光下运动的他们看起来格外的健康。这时她看到的只是叫做热爱生活的东西，没有看到爱情。

大二的时候。宿舍的姐妹大多谈恋爱了。那个时候还流行“相亲“这种东西。所谓的相亲，无非就是认识的再带个认识的人认识你。说起来很拗口。其实就是很简单的。同学相亲的时候总会带上个陪衬。她理所当然的就成了最好的人选了。大家都觉得她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孩子。跟着蹭了好几吨饭，觉得特没劲，特没意思。相亲这东西简直就是无聊嘛！这个时候她跟好朋友木子尹口发生了一些摩擦。原因基本上是因为口口太喜欢让她跟着了，不管做什么事情。她不喜欢这样，恋人之间尚且会有个人空间，何况是朋友呢。

那是她第一次被人骂到哭，而且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她伤心的哭了一个下午，发誓再也不理她了。之后口口跟她道歉。说自己喜欢跟她在一起是因为把她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她没有理她。其实当时她们还有一个姐妹就是童童，有时候很难用词来形容女孩之间的感情。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跟口口说话。同一间宿舍，曾经是要好朋友的两个人，突然变的很陌生，这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童童是个很高很漂亮的女孩子。她个性率直，最令人无法理解的一点是她吃的东西从来只是放一点盐，油的，甜的，辣的……统统靠边。食堂的菜她都是要拿水来洗的。这样一个特别的人，跟她一起总会聚集太多的目光。卖板面的老板认识我们大多数也是因为她的特殊吃法吧。“叶子，你把这个吃了吧。”“叶子，这个甜的给你吃吧。”倒霉的叶子一学期长了8斤。不过这样的日子是满开心的。直到童童谈了男朋友。很奇怪，之后她什么都吃了。很惊异她的变化，那时候她就在想，爱情的力量真是很神奇的。

小迷是她们班的学习委员。之前因为她，小迷还打了木子尹口。这让她觉得很对不起口口。但是小迷确实是她至今在大学里到现在还那样要好的唯一的一个朋友。“叶子，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103很想念301。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记得我们的萝卜炒饭，记得我们的电饭锅，记得我们的圆梦，记得我们在菜市场为了一毛钱跟阿姨争的面红耳赤，这一切都将会是留在我们心底最美好的回忆。叶叶，等有机会了，我们在一起去学校，一起去逛街，一起去爬山，”“小叶子，你太小了，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你找的男朋友要经过我考验才能通过哦。”“叶子，你不会怪我那时候总管着你吧？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管着你，我们是比亲姐妹还亲的朋友，你一定得记得呀。”那个生日，没几个人记得。门卫送来一个包裹，打开一看，发现是小迷寄来的一件衣服。“叶子，记得我们以前只能在阿依莲的窗外windowshopping一下，希望你现在穿上这件衣服更加迷人可爱。”“叶子，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吧？我到现在都不能相信你分手了，当初他对你那么的好，你跟我说他可能是你的一辈子。我以为他真的会是照顾你爱你一辈子的那个人，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2007年的冬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在海门的那一片雪地上，他滚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雪球。他说这就是一辈子，是平淡的生活慢慢累积的。“宝贝，等到哪一天我们闹的很不开心，真的要分手的时候，只要给对方一个短信520，我们都给彼此一次机会好吗？”“你知道吗？有时候幸福总是与人擦肩而过的，假如我们现在谈了很多年，等到快要结婚的年龄突然之间产生了矛盾，我们吵架了。然后匆匆找个人结婚了。谁也不能告诉谁什么才是天长地久的爱情。但是我们要好好把握现在，不要让这一切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好吗？”“老婆，我一个月都没有休息，就为了调休到能够去看你一次，师傅跟我说，你休息一天吧，可是我想如果休息了就见不到你了。我想着想着就不觉得累了。”“baby，我想要买个笔记本了，你是我老婆，我什么事情都要跟你商量的，你说不好我就不买了。还有，我把我第一个月的工资全都存在那里，除了给爸妈买了点营养品，剩下的都给你买衣服跟鞋子。你千万不能因为我要花钱给你买衣服了又跟我吵架了，我知道你是不想乱花我的钱，可是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个月的工资，我要给自己最爱的人做最有意义的事。因为看着你开心的样子我才是幸福的。”“我想我以后再也不会对第二个女孩子象对你那样了，最多只会有对你的三分之一。离开了我之后，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不要再象个小孩子了，要懂得去照顾别人。没一个人会永远对你好的。”

木子尹口在家乡的那所城市当了一名初中教师，她跟我说要找个稳定的人结婚，然后就在那里一直住下去了。很多东西到现在都释然了。童童也跟相恋多年的男友分手，她说是她要分的，这个社会是很现实的，她想要找个有房有车的，而且能都呆在父母的身边。这一切或许她的男朋友都没法办到。不管怎样，我希望她今后是幸福的，虽然她不想让我看到她跟不爱的人走进婚姻的殿堂，但是我想我会去的，因为我觉得她不可能会把自己的一辈子的幸福赌在一个不爱的人身上。小迷呢，她的男朋友还得要读3年的研究生，深圳跟兰州是相隔甚远的，“回忆里坚强的伪装，现实中苦涩的等待”，青春是一道明媚的伤感，这是某个作家说的。未来的路又会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