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雨一直下

美丽芳静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8-03 16:16 责任编辑:江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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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外婆是个农家妇女,外婆很早就成了寡妇,外婆清心寡欲。外婆带大了五个子女,又带孙儿辈。只有到外婆离开了,子孙们才感到,这是一个大家都离不开的人。外婆一路走好。

从未想过,外婆会走得那么快。

从发现病情送进医院到她离去,只有一天!

在这一天的时间里,我亲眼目睹了一个鲜活的生命变得衰弱、衰败、衰竭。有如一叶孤独的扁舟,漂呀漂,漂向远方……

一直以为,外婆无足轻重。

外婆是那种特简单的人。

她每天梳同样的发髻,从我记事起好像就从没变过。她煮孩子们爱吃的菜,可以连续煮上许多天,直到大家叫着:“也该换换了吧。”她才一脸无辜地说:“你们不是说好吃吗?”在外公健在时,她大事小事都不操心,全由外公做主。而当外公去世而妈妈能独挡一面时,有了事,她总是说:“问我大女儿去。”

她甚至把妈妈嫁给了爸爸。妈妈漂亮聪明能干,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而爸爸其貌不扬,而且矮。最关键的是,爸爸比妈妈大了整整十岁,村里的人都说:“你那大女儿,可惜了,怎么看他们两个都不配呀。”外婆说:“这小伙子有着使不完的力气,经常帮我那老头干农活,他时时下田抓些泥鳅往家里送呢。”人家听了,笑着直摇头。

到了九十年代初,浦城人勇闯上海。作为较早在上海打拼的舅舅舅妈们,把几个还在放学的孩子放在家里。四个孩子孩子的看管任务就落到了外婆身上。她每天要煮那么多人的饭,每天要洗那么多人的脏衣服。她开辟了一个菜园,亲自耕做。那时,每天都能看到她佝偻着身子,挑着一担尿桶,晃悠晃悠,到菜园浇菜的身影。

可就是这么个外婆,就是这个得不到每个人的尊重的外婆,就是她,在那么困难的年代,含辛茹苦地带大并培养了自己的五个孩子;就是她,在孩子们艰苦创业时,她勇挑重担,排除万难,撑起了整个家!

之后外婆去上海享了几年的清福。

她在家里的日子,我每个周末都去看她。看望外婆的任务,我自然义不容辞。每次去看她时,我总要带上她喜欢吃的零食,带上她爱穿的花衣服。到了老年,她就象孩子似的,爱穿漂亮的新衣服,并不时地问问别人好不好看;她爱吃年轻人喜欢吃的各种稀奇古怪的食品,并不时问我下次又有什么好东西带给她呢?

自认还算尽着孝道的。而且,我认为,我尽孝道的时间会很长。

没想到,就在今年端午节,外婆消化道突然穿孔,医生说回天乏术了。外婆就要离开我了吗?我惊呆了!

整整一个晚上,我握着她的手守在她床前。她一直高烧不退。为了帮她降温,我打来温水,帮她擦拭身子。她好瘦,瘦得让人心疼!一夜之间,外婆,我那可怜的外婆,我那可爱的外婆,双颊变干,慢慢地凹陷,慢慢地整张脸变得面目全非。怎么可以这样,怎么会这样?我泪如雨下。我自责,为什么我是每周看她一次而不是一天看一次?为什么我每次带东西看她时总例行公事般而不是打心底地想去看她?为什么一直认为不是特别爱外婆的我,在此时会发现,我是如此爱她?

第二天晚上,外婆安静地躺在床上,慢慢闭上了她的双眼。就这么走了,一如她活着时的简单一样。

那天晚上,全村的人都没有睡。我们整个南平地区遇上了百年不遇的暴雨,河水快漫上家里来了,大家都不敢合眼。我想,上天冥冥中是有安排的。外婆生前得不到每个人尊重,而死时,那一夜未眠的村民,不都在为她送行吗?那瓢泼的大雨,是上苍的眼泪;那家家户户彻夜通亮的灯火,为外婆点亮了通往天堂的路……

(后记:外婆逝去快一个月了,但是,好像从未离开。她已活在我的心中!真的,有些人,看似无足轻重,可一旦失去时,就成了我们心中永远的痛。珍惜眼前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