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祭奠的活着

萧昧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8-02 18:17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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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语言尖锐,像是幽怨的诉说,又像是痴缠的计较。以每一个小段展开联想,只为了记念一段旧时的光阴。推荐!

1、生命只是缤纷桃花的一瞥,思想比思想者还要脆弱,繁衍与生殖是古老的命题。我们是堕落的城市的私生子,像老处女那样愤世嫉俗,在黎明和黄昏不断地唱着哀歌,为了壮美的沦陷。棺材碎裂,这是木头开花的预示,狂欢的葡萄不受戒律的约束。

2、我的大海在你的眼里只是一片荒凉,没有行云流水、江河桥路、苏醒的花瓣、洗净的黄昏、不可理喻的幻视,没有廊柱、墙的迷宫、锃亮的玻璃、隐晦的钟声、流动的空气、启示的寓言,没有竖琴、金属花园、斑斓的正午、沉着的跫音、常识的果实。没有天堂积木、不败的甘蔗林、游子归家的马蹄声、祖传的古玩、黑陶砂罐、道德的田园、意愿的雪崩,没有鹰、雪、牧人、第十三月的乡村、星期天的篱笆或者漂流的贝壳。只有具象的双重面具、倾圮的城墙、真理的碎片、世俗的信仰、苏醒的欲望、刻骨的虚构、噩梦的惊惧,只有不可医治的懦弱、点缀贫乏的禁忌、局促不安的喧哗、扯淡的窘迫、难以抵御的腼腆,只有混乱的蔑视、更加危险的蛮横、发育不良的狂妄、受控制的青春病、精神分裂的语言、潮湿的唠叨。我们都只是上帝抛弃的玩具。

3、秋天的菊花被山野里刮起的风蛰痛了,窗台上没有可落脚的地方。一丝微风不足以清醒一双烂醉、迷惑、神经质的瞳仁。我像昌耀所说的那样:诗人,这个社会的怪物、孤儿浪子、单恋的情人,总是梦想着温情脉脉的纱幕净化一切污秽,因自作多情的感动常常流下滚烫的泪水。我在冬天的雪还未来临时已把我的诗歌之灵殉葬,为那降临于纸和孤身的烈火。我是蒲公英之外流浪的孩子,我在独自的生活中看到庄稼、迷雾、黑夜、腐烂的麦垛。袅袅青烟,飘飘水袖,秦淮河岸的轻歌曼舞纸醉金迷弥漫了一个时代的空间,白晃晃的乳房像一个个太阳张扬着,却又摇摇欲坠。

4、悬置在夜的病房里,我的宿命是在这样的无尽的黑夜里解剖我自己,和影子站成陌生,鞋子找来一颗钉子把我钉在斑驳的老墙上。窗外黑沉沉的原野带着雨水迎向另外的雨水,整个南方的雨水都悬挂在那。镜子是水,把自己的寂寞熬成形销骨毁的毒药,把自己安排给未来的死亡。

5、红辣椒痛苦的叫喊搂抱着我,凤凰不来,梧桐树是一架悲凉的琴。水稻身上的蝗虫,西装革履地走在田间。南方的群山在话语以外坍塌,用他的死做我尸骸的墓碑。始祖鸟的骨头从高高的神坛上走下,埋在千万年前的每一片羽毛都在说话,私语香草绿色流淌的声音。

6、我是一只宿命的蛇,在寒冷的冬天注定失眠,受困于一场来自南方的大雪,苍白是一种状态,我没有眼泪给别人,我只为我自己痛哭:我没有适合生活的辞藻,我只在空虚世界的深处享受一个人的安宁。梧桐树上的寒霜是堆积在古典女子梳妆台上的白发。

7、海子说:麦地,别人看见你觉得你温暖,美丽,我则站在你痛苦质问的中心,被你灼伤,我站在太阳,痛苦的芒上。我虚弱冰凉的内心翻滚叫嚣的沸水,鱼的喊叫在招魂灯的闪烁下郁郁寡欢,良知的船桨什么时间完成一次华美的摆渡?肃杀的烟火,啃食土豆的房屋,蚂蚁遭遇裹挟,莹绿的蘑菇是死神慰藉他人的勋章。峨冠博带的蚂蚱,飞向干旱的庄稼,嘴里吐出腥膻的饱嗝。一只呢喃的布谷鸟能不能再次把童年的积木搭起来?倒在路上的蚯蚓,怀抱着自己的白骨诚惶诚恐溃退,落日是你咯出的一口鲜血,在最静的水域游弋。枯萎的脉管是花朵的隧道,光未在萤火虫的尾部堆积,照亮密集着死亡图腾的空门。

8、一只早起的蜘蛛是破落的一滴露水,在一枝青桠下或墙角间哭得有情有义,两颗樱桃从骷髅空洞的眼眶里滚落,一张皲裂的嘴是一只装满诗歌的杯子,杯子里还有我爱人的尸骸。

9、海子对我说:诗人,你无力偿还麦地和光芒的情义,一种愿望,一种善良,你无力偿还,你无力偿还,一颗放射光芒的星辰在你头顶寂寞燃烧。一只虱子在手指复活之前完成顿悟,从简洁而短促的诗句中摸出青铜、断剑、高粱、小麦,寻找一种可以飞翔的食物,为我们的生存作证。闪电的手,带着我上路,我相信自己将比时间走得更远,即使最终只能借助回忆来完成最终的睡眠。

10、上帝不回答,只管生活。民歌民谣在轰鸣的机械声中被挤瘦成孤单的女萝,依附在不断拔节的高楼大厦上,哀怜饥饿、野菜、碎瓷、日蚀、灰烬。乌鸦的双翅从月亮的脸庞突兀而出,一半是冰花,一半是火焰。

11、黑暗海洋的子宫中潮汐汹涌澎湃,洗刷一把锃亮的斧头,太阳流尽泪水,在荒芜的山上飞,故乡古老的核桃树上飘动着鹰的尸体。两只乌鸦飞进我的眼睛。霓虹灯下的夜莺颠簸着脚步引领一条时代的河流淌过,在安静之外狂躁之中。

12、我的手稿充满回忆,把没有意义的语言埋葬得更深,一卷经书不繁殖,只是吐出一口焰火之后就疲倦下来。死亡在罂粟的牙齿上成熟,热情的时代过去了,太阳是一只猫的狡猾的眼睛在天上哀悼我。三月的桃花之刀割伤十二月水的手,一个春天被从冬眠中苏醒的蛇折叠起来,揣进欲望高涨的口袋,开始消磨一生。苍蝇们为我的未婚妻准备好了洗澡水和干干净净的床单,寂寞的蛇在激烈的运动中因哮喘窒息而死。

13、罪恶的城,将被意志的火焰摧毁,夭折的麦子放弃五月的风,雅致的玉盏临近了大地的肌肤,以不可逆的速度泅渡时间的深海,是一张面具,是一个渐渐磨损渐渐消融的图案。如何赤裸着脚返回幽蓝的往昔大泽?一只章鱼蜷缩在琥珀色的午梦中,米酿的惆怅和慵倦,在午后不像丝绸般静止,金黄的野蜂蜇痛芦苇撩水的叫喊。黑色的蚌筑起岛屿,一只漂泊的葫芦,果核裂开,不是一颗闪亮的头颅,谎言泛滥,

14、祖先生锈的镐爆发令我愧疚的哭声,我的姊姊被幽禁在一个不属于我的地方,那结在藤蔓上的瓜比母亲的乳房要丰满得多,鼹鼠比我更早看到南方马铃薯的嫩芽,树枝上悬挂着斑鸠断断续续的忧伤,我脸上的皱纹是大地的每一条裂痕,生机勃勃的原野被搁置着,被浮躁的民族陌生和遗忘,被凌辱的先知惶恐地躲藏在霉烂的书稿上,更夫在午夜深处把行进的锣敲响,脚印积满了大街小巷,天明之后我的女儿将走向被处决的刑场,血溅满天空和大地,黑夜无处躲藏。那文静的草莓是星辰的姐妹,她透过嘴唇找到了真爱,一群红的绿的孩子在我的骨髓里舞动。我的妹妹纷纷嫁到远方,从不同的城市写信。

15、泥泞踩烂了六月的脚步,鸽子打出一个憋了太久的饱嗝,狡猾的老鼠不解人意地上蹿下跳,蟑螂失身于大象,生出一只蚂蚁。我坐在风中看樱桃树下细柳腰身的女子流泪,树叶凋落,它们飞舞,那张陌生的脸在这场光阴的轮回里,已鬓发皆白。在六月和七月之间,无休止的雨告诉我滋润和灾害的距离只有一张纸的厚度,膨胀的河水里漂浮着床铺、书籍、照片、信件、诗稿、酒壶、白蚁、蟑螂、手脚、骨骼、毛发、脂肪、血水、眼睛、雀鸟、镜子、炸弹,还有茫然的历史浮出杯子,一个漩涡的中心回荡最隐秘的事件,生长、过程、高低、远近、倾覆、深葬,拯救、复活、觉醒与梦魇都已不重要

16、蛆虫沿着学校的高墙,攀爬成学者的高度,暴发户们攥紧刀子捅了法律的屁股几刀。祖父和他们的时代已经死亡,被新世纪的灰尘埋葬在岁月的深处,至少你曾经看见下体诗人做出的决裂的仪式,却在苍白的纸页种植所谓的神祗。鞋子是两扇破败的门,车站是一个绝望的句号。这一具身体是斯芬克斯的谜语还是沙滩上的房子?公交车是人民路上摇摇晃晃的破纸篓。

17、浅浅的笑是否斟满了红泥小火炉边嘘寒问暖的酒杯?肥马轻裘的少年,喝杯凉茶吧,明天或将不再惊慌,忘记横眉冷对的风云激荡。不要去管,你是你自己的王。

18、蜗牛,就像所有的蜗牛,背负着沉重的躯壳活完一生。要以赤裸的灵魂去背叛死,在火中成长,在人们喧闹的哭悼声中让一切静止,从晦暗的门里进来的,命令他们跪祭在生之灵前,在群狼的欢呼声中诞生,让那些怯懦的庸夫骇怕我闪光的獠牙,一颗麦子在我的獠牙里生长,怜悯,发出冷冷的叫喊,我不要丰实的仓廪,只要牧羊人丢弃的一个破瓦罐,在这生命的夹缝中看见一道光。

19、先生说:天地有如此静穆,我不能大笑而且歌唱。天地即不如此静穆,我或者也将不能。我以这一丛野草,在明与暗,生与死,过去与未来之际,献于友与仇,人与兽,爱者与不爱者之前作证。稻草人穿着红色的连衫群站在八月的空旷里,权贵们喜欢高谈阔论。

20、春闺里的怨妇和自淫的旷夫在自我的囚室里枯坐了千年。呆头呆脑的猪啊,相信纯粹的爱情,那么肯定,不去想梦是属于泥土还是天空,直至死亡的印迹到来或者借助拐杖敲碎你脆弱的门。

21、纸醉金迷的街道上,行人的叫唤五颜六色,梦想跌跌撞撞。女孩胸前甜蜜的梨子吆喝,旗袍摇曳成引诱的旗子,一群来自暗夜深处的女人,一袭袭花里胡哨的长裙曳地,如同熟练摆弄钞票的自尊。猪们在这个傲慢的城市里过得逆来顺受,他们把整个世界的物欲横流归于我一个人的放纵,那由于受了委屈而自甘堕落的蝴蝶,被政治家省略的咳嗽。

22、一个完整的核桃哽在冬天的喉咙里,我们看到的不是事物本身:呕吐物,避孕套,散落一地的旧报纸,锯未和碎瓷。以生命做抵押,从左手到右手,以一把刀深入女人的深处。我是一道暗淡的光线,透过玻璃,照不进你空洞的眼眸,于是一个生命分成两半,一半属于颓废,一半是死亡。吊客散后,殡仪馆的的大门朝南、朝北、朝东、朝西,柩车远行,杂草繁茂起来,一切都留在草下,名字归名字,骷髅归骷髅,星归星,蚯蚓归蚯蚓,夜空下,如果有谁呼唤,上面,有一种光,下面,有一只蟋蟀,隐隐象要回答。余光中如是说。蟋蟀用低回的叠句吹奏田埂阡阡陌陌的咏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