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病记事
文章详尽记录着自己病痛中的感受,更感激于病中家爱人、朋友的关心给自己带来的温暖,才明了:生命的本体,它不是一个人无足重轻的拥有所能承载起的厚重,而是由情感和感恩浇铸好的一方神圣的领土。来自亲朋好友的关怀总能让人暖心。问好!
远方的朋友,于梅雨季过后的一个晌午,忽然打来电话,切切的问:“怎么了?好长时间,没有日志更新,做什么呢?还好吧?”心里暖暖的,有说不出的感动。感谢她千里之外的惦记和牵挂!想起以往,在我情绪低落之时,她的宽慰和鼓励,总能如期而至。她定是担心我的,知道一个喜欢文字的女子,这么长时间没有笔墨动静,莫非出现了什么状况?她的担心,不无道理。她是怕我,那些之前发生过的不悦,会不会再次卷土重来,带给我精神上的重创、或是思想上的废墟?我笑语复回:“我好呢!最近,除了工作无比的繁忙,日子,还是按步就班的行进,还是一如既往的凡俗着快乐着。”说这话时,窗外的绿叶幢影,已被七月的潮风荡起了一地的浓郁。几场雨后的天空下,阳光千里万里,热烈而又奔放,尽情挥洒尽显激情,把那江涛上最初的淡淡烟愁,早已隐秘的拂向了远山的青岚……
在这期间,我的确小病一场,这马拉松式的感冒征程,我始终走不出的病痛怪圈。感冒好了,后遗症来了,象抽之不去、理不清的丝麻,沥沥拉拉、稀稀疏疏,叫人烦心叫人生厌。时好时坏的病情,正在考验着我的薄弱意志。然而,七月的炎热,就是这样不管不顾的,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无情的闷雷裹进了雨水的松涛声中轰隆而来,又被缱绻了的清风在热浪滔天的窒息中,从树的顶端一扫而过,幻化成山岗上缕缕花香的召唤、以及期盼已久了的清凉等待。
我的小病,与一场雷雨有关。下班途中,本来还是晴空完好的天空,霎时间,狂风大作,乌云密布,陡而落下豆大的雨珠,密密敲打着城市里每一个过往的路人。我行走其中,无处躲闪,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当头泼下,视线已无法辨别出远处的物、近处的人,以及白茫茫的水雾里没了方向的东南西北。人们说的落汤鸡,大概便象我现在的这个样子吧!此刻,我像是刚从水里被打捞上来的落难者,浑身上下,滴水成帘,一阵寒冷袭来,一阵哆嗦袭来,我在雨中狼狈不堪。
病了,高烧了,迷糊了,三十八九度的体温让我觉得寒冷,空调不要开,窗户不要开,我裹着冬天的棉被在夏天的高温下瑟瑟的打着寒战。谁的手抚摸过我的额头?谁把温热的水杯送到我干渴的唇边?谁把掰碎的药片一粒粒逼进了我的喉咙。还是冷,汗毛倒竖的冷。我做着儿时一点儿都不愿做的恶梦被一张张摇摆不定的骷髅头吓醒,一场虚惊惹出一身虚汗,继续重返梦境,身外的事物与我无关了,心里的往事模糊了,我的身体悬空了,我的灵魂飞走了……
医院里,我躺在输液吊瓶下的椅子上虚脱无力,乳黄色的药液透过皮肤缓缓地流进了我的血液。不到两个时辰,浑身能够感觉轻松了许多,药物的作用,很大程度让我在很短的时间里不必担心疼痛的侵扰和高烧的重返。这时才发现,原来,整个输液的病房,全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们,当然还有几个小孩被大人们看管着恹恹入睡。而我,于病房的一隅乍然一现,年轻的有些矫情,有些粗率,有些说不过去。旁边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叫出我的名字,问说:“小张啊!今年二十几了?刚才那是你什么人啊?”我被雷的内嫩外焦。本是陌生,他怎会知道我的名字?“喏!”他指向吊瓶上贴着标签的署名笑说:“你和我同姓,原来是一家哩”!这,人老了,看人便有些走眼,如果他不是被身体的疾病消耗掉了视观的神力,那么,他便一定是想通过这种说词拉近我们彼此交谈的距离。二十几岁?我有些好笑,倘若可以,我宁愿时光倒流,还回我二十几岁的青春,让浪费了的美好年华如花朵般绽放,让所有的一切都重新开始,不会再有遗憾。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时光的车轮已把青春的花朵轻松碾碎。接下来,老人的话语滔滔不绝,从他年轻时考入上海复旦,后又怎样调入国际航海游轮上工作了多年,去了好多国家,见过各式形形色色的人,以及各民族区域里不同文化背景下的人文景观。后来又讲到儿子,眉飞色舞的,脸上掩饰不住的自豪,他的健谈,完全不是一个病人的体力,我善意的保持了一个病人的姿态,偶尔应承几句,便半闭着眼睛,想以此来打消他说下去的念头,只想把周遭的烦嚣封锁在身外,静养在自己的休息里自由的呼吸。
药吃了,针打了,我想,我的感冒要好了。
半夜里,一阵高过一阵的咳嗽,把我从睡梦里震醒,爬起来喝水,看看天色还早,却没了丝毫睡意,便憋足了劲,不让自己发出声响。一个人的事情,如果一个人还有能力承担,最好不要打扰他人,包括我至亲的那个。为了我,近期,他亦是焦头烂额,公司医院两头跑。他累了,让他睡个安稳觉吧!然而,我却不能管制住自己的中枢反应,一声赶似一声的咳嗽,象爆破桶的子弹推上膛,“咔”一个,“咔咔”一个两个……全部扣掰拉响。甭说我旁边的,就是隔壁的邻居,估计都被震醒了。更要命的是,咳嗽连带身体里某个部位,撕扯破裂的苦,令我踉仓倒下。痛,原来这样迅速而漫长,触电一样,以每秒三万里的速度,瞬间流遍全身,势不可挡。在不曾反应之前,便埋下伏笔,长久而又无助,不可收拾的,是我无边无际煎熬中的忍受。又一次,我的夫!他用焦急万分的怜惜来分担我无助的痛苦,但,漫长的深渊隧道里,锥心之痛,是我没有任何换扶的踽踽独行。亲爱的!不要怪我,我是这么脆弱这么不堪一击,没有人能在痛的时候从容淡定,我不是关云长,刮骨疗毒。也不是铁骨铮铮的义士,咬牙挺过去,他们只是传奇是神话是星宿下凡,而我不是,我只不过是希望这种痛如果是十极,能不能在一分钟之内迅速过去,再用两三分钟的时间把对我的惩罚彻底停息,或者是,以死作为代价拿走我的命我的魂我亦无怨无悔。多少年没犯得老毛病,今年又找来了,妈妈呀!你年轻时的无知,让我落下这咳嗽的病根,在我才不到一个月的时候,你听信了别人的话语:“小孩子的咳嗽不打紧,咳嗽一百天自然会好的”,从那以后,每年如果偶遇风寒,便会咳嗽的死去活来,你想尽一切办法打听治疗咳嗽的单方妙药,良药苦口利于病,我的病,至今还是个悬念。
一天一天在医院里转辗,今天好了一些,明天重了一些,我鄙视自己,痛恨自己,为什么我是我自己,没有答案!
爸爸妈妈听说后,焦急万分,千叮咛万嘱咐的,又托人在别处寻找我小时用过的单方,而这种药方几乎绝迹,妈妈费了好大周折,想了好多办法,转了好多地方,才千里万里的邮寄了过来,此时,我的病情微微有些好转,尽管阳光火烧火燎,但,我想和太阳有个拥抱。
我突然明白,一个人的生命,在牵挂着的人心中,是可等的重要。我那病中一丝悲观的念头,使得经过了那么多沧桑和人生的父母放心不下,也同样使贴近我、关心我的爱人和朋友放心不下,原来,生命的本体,它不是一个人无足重轻的拥有所能承载起的厚重,而是由情感和感恩浇铸好的一方神圣的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