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今夜又是雨夜，乱雨敲窗。窗外在朦胧昏黄的路灯下，细密的雨丝依稀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我忧郁地看着窗外，一段尘封许久的记忆浮现在眼前。

巳记不清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反正是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某个雷雨之夜，我赶路回家，没带雨具，朦胧昏黄的街灯照着雨水泥泞的街道，前面几步远的距离，一位姑娘持伞而行。雷雨交加，街上行人稀少，那姑娘不时地回头望我，目光带着疑惑甚至惊恐，很显然，我的存在使她有后顾之忧，这虽让人心寒，但也不能怪她，因为在那个年代，此情此景也太象一些令人紧张的小说情节了：深夜，一条汉子尾随一个年轻的女郎，在雨中……

君子坦荡荡。为了她的安宁，我加速走到她前面去，为了不让我经过她身边时，她别吓得尖叫起来，我有意拉开了距离。我把背影留给她，这样显得更纯洁些。虽然是在雨中，但我步伐坚定而从容，走姿洒脱而平稳，并竭力装成好人的样子－－－－大概世界上没有比好人装好人更加狼狈尴尬的事了！

雨至滂沱，我己浑身湿透。忽然发现她竟跟了上来，走在我身边。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她有意地向我靠拢，慢慢地又将伞举到我的头顶。我明白了：我给了她安全感，她给了我信任和帮助。转眼之间，我们成了一柄伞下的同路人，我接过伞来举着，路过自己的住所也未离开，象个真正的保镖一样，把她护送到家门口，她要我带走伞，我谢绝了，尔后，我们像朋友般地道别，没有问起彼此的姓名。

故事本可以到此为止。然而，然而时隔数日，我在街上又遇见了那位姑娘，互相一愣，在彼此犹豫了一瞬之后，又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连招呼也未打。

这个破坏性的结果无疑令人失望。我为此设想过多种结果，但回过头来看看，惟有它真实得不可动摇。因为这个结果绝对符合那个时代的性格。在“与人奋斗，其乐无穷”的政治氛围中，我们的城市变得日趋冷漠和心灰意懒，人们习惯了隔膜和生疏，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挨得很近也无法连成陆地。孤独感使人对沟通和交流产生了抗体，再没有什么比陌生更让人熟悉。

今夜又是雨夜，乱雨敲窗。不知此刻路上的行人是否在演绎着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