拣拾记忆的碎片——吃凉面
记忆里常有如此的碎片,岁月打磨不去,再捡起时宛如珍宝。于是,那碗凉面及其背后的一切成为我们永久的怀念!文字朴实,情感真挚,读来给人感触不少!问好朋友!
天气炎热,凉面便成了家常饭。一边吃,不由得想起儿时吃凉面的光景。大人们一旦做出这个决定,我的任务就是掐春芽尖和剥蒜,哥姐们分别负责去水井上担凉水和擀面条。煮出的面条经过新提来的凉水拔凉,再和上麻汁蒜,春芽、胡萝卜咸菜碎末,味美绝伦的凉面就做成了。那时候生活拮据,赶上吃一顿凉面就算改善生活了。第一碗吃罢,不管是否吃饱,我都要去盛第二碗。小小的丫头,端个莫大的饭碗,也该是吃不了的,但还是眼馋的继续吃。每到此时,哥哥总是恶狠狠走到我面前,用指头点住我的脑袋:吃不了,割头装。那时候极怕哥哥,不敢吭声,怕被割头装就使劲吃,到底还是吃不了,也就很胆怯的作罢。至于后来剩在碗里的面给谁吃掉就不记得了,只是反复猜想“割头装”该是个什么样子:是不是把脑袋从脖子上拿下来,然后把面条从脖子里灌进去,那么脖子就该是像管子一样的东西了。无数次的想象着,极怕哥哥的训斥。
我们家兄妹五个,哥哥老大,长我11岁,我老小,还有三个姐姐。那时候我六七岁,哥哥十八九岁,正是大饭量的时候,只是家里太穷,大人们劳动一天才挣一毛多钱,当然要等到年底分红钱才能到手,甚至有几年工分都记了往来账,那样钱就到不了手了。记得父母经常为粮食不够吃发愁。下来新麦子不舍得吃几顿通面卷子,就换了掺了玉米面的干粮。父亲总是把麦子换成玉米,再把玉米换成地瓜干,然后粮食的总量就多了一些。谁在家吃闲饭,那就跟寄生虫差不多了。又加上家里女孩本来就多,也没人稀罕我,总是感觉大人们都嫌弃我。所以我从小就自卑,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余的人。有时候姥姥家的表姐表妹叫我去姥姥家小住的时候,本不太想去,可是想想去了还能为家里省下点口粮,所以就硬着头皮去了。自然在姥姥家我也不会受到特殊的礼遇,因为表姐妹也是一大群的,但是我还是坚持到了最后实在不能再待的时刻才回来。那时候我无数次的想象,等将来自己有了本事,一定给家里带回一袋子白面!
后来慢慢长大,后来父母不再为吃饭发愁,后来上了卫校,后来家里天天都吃白面。毕业做了护士,后来结婚生女,也渐渐有了些用处,感觉家人也就不像小时候那么烦我。
转眼已经年过不惑,哥哥举家搬到了西董北禾的小别墅,老母亲已是八十几岁了,即使拄着拐棍走路也还是颤颤巍巍,全然找不到年轻时那风风火火的样子。所以抽时间姐妹们就赶去看望老太太,或者陪娘说说话,或者给娘洗个澡。哥哥也过了半百,见到我们谁也亲,哪个妹妹或者外甥谁去了,他就开心的像个孩子。我每次去吃饭,总是希望我能多吃些,也不再逼着我吃不了割头装了,倒是我看着哥哥渐渐衰老的容颜和微驼的脊背,心里不禁生出疼惜。空闲时间,也是尽量去陪陪年迈的母亲,甚至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都不做,就贪图能睡在母亲身边,听听老母深睡得鼾声,仿佛回到逝去的童年。
好怀念,怀念儿时胡同口的石磨和洋槐,怀念小土屋烧饭的灶台,怀念儿时睡过的土炕,怀念年轻的爹娘,怀念兄妹五个围坐在小院吃凉面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