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
细雨纷飞时,思绪漂游,那一次的邂逅,我的记忆里有了一个扎着麻花辫的身影和那湿湿的鱼塘……那份甜蜜的回忆,让心暖暖的。
好多年以前,为了生计,我曾在一个叫锁江的小镇上生活过两年。小单位给我的房子,是临街的,很大的窗户外面可以看见大片大片的天,窗下是清漪江奔腾的江水。我将床置于临窗处,每天看着星星睡觉。那时星星多,我看一会,就睡着了。那时我才二十多岁,梦一样喜欢上文学,买了许多世界名著,每天诵读几十页,摇头摆尾,弄得一身浪漫气息,仿佛觉得自己的这一生不属于那个小镇。有时下雨,房间里有几处漏雨,我放上大大小小的盆钵,雨落在盆中有金属之音。我蜷于墙角一隅的床上,拥着一床棉被,大声念着小说。空气中水分很足,似乎能拧出一把水,我身体湿润,脖梗蓬勃。
小镇上人不多,也没有多少业余文化生活,为了打发时间,我开始学着钓鱼。经常一个人到场外一个紫竹园子去钓。那是一个不规则的池塘,沿着池塘周围,长满紫溜溜的紫竹。我有时钓着钓着,天开始下小毛毛雨。这样的雨看不见摸不着,可你人是湿的,鼻尖子也是湿的。紫竹在小雨中,低垂着叶子,叶子翠中发紫,十分漂亮。池塘边上,有一独立的农户,三间草顶的房子,矮矮的,是我认识的一个女孩子的家。这个女孩子长相有点象电影白毛女中的喜儿,姓唐,街上的人都叫她唐喜儿,唐喜儿长得很窈窕,身材单单薄薄,刚刚开始发育的样子,脸上总是挂着令人疼爱的笑靥。她有时会走过来,看我钓一会鱼。她先是一笑,之后就静静地站着。站了一会,她头发就湿湿的了。她鼻尖上还挂着一滴细雨。我见她鼻子十分漂亮,便停了下来,走过去,也不言语,在她面前站一会。这时候她会说:“雨大了,还钓啊!”
我“嗯”了一声,可没“嗯”出来,仿佛嗓子里有东西,一副不自然的样子。
她不说话,过一会对我说:“你钓吧。回头到我家喝水。”她转身走了。
我没说话,依然站在那里望着她走。望着她瘦长的背影,长长的麻花辫头发很黑。
我这样钓着就不专注,鱼竿头有几次都戳在水里。半天下来,一条鱼没钓到。倒是有鱼咬钩,可我不是提竿早了就是迟了。终于钓了一条,还是一条小石巴头。石巴头嘴很硬,我下了半天,才将钩子从嘴里脱出来。
那个湿湿的天,可一会也停不下来。空气中似乎能拧出水来。你说下雨,它又没下,你说没下,一股细细的雨丝飘在空中。人似乎都湿了。那个草坯的房子,也在雨中湿湿的。
我也无心再钓。于是便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去。我正要走,忽然看见唐喜儿倚在门边。
我走过去,对她说:“你没事啊。”
“本来准备扯猪草的,天下毛毛雨啊!”她说。
“不知怎么今天鱼不好钓。其实应该好钓的,小小的雨。”
“你不专心啊…”她红着脸说。
“……”
“你家塘里鱼多不多?”
“有鱼吧。有人来钓过……”
我又站一会,实在没说出一句话,于是便走了。
她喃喃地说:“走啦。”
我又“嗯”了一声,嗓子仿佛还是有东西卡着一般。那细细的小雨终于下下来了。我走进雨中,不一会,便走开了。回头望一眼,她倚在小雨中的门框上。我一回头,她红着脸转身扭头进了屋子。
那天晚上,我睡觉老睡不着。眼前老晃着那湿湿的、窄长的池塘和湿湿的唐喜儿的影子……那湿湿的天……空气中似乎能拧出水来……
后来,我离开了小镇。
后来,我再也没有钓过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