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雨里呼唤

在屋檐水的滴答声中，我一下子醒了。睡眼惺忪地看了眼窗外，天空透出了一丝亮色，似乎天快亮了。想想还要赶二十里山路去镇上中学早读，忙一骨碌爬了起来。

这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的一个春上，家里唯一的电器是一个手电筒，自然谈不上有钟表，因此也不知道到底是几点钟了。在妈妈的嘱咐声中，我打了一把黑伞，一头走进了风雨中。

刚走出村口，拐到通往镇上的山间简易公路，就听得山坡上传来猫头鹰的怪叫声：挖坑－挖坑...听老班人说，猫头鹰叫不吉利，叫了村里会死人，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走着走着，猛然看到前边路边朦朦胧胧地站着一个人，走近一看，原来是一棵树。我便把伞压得低一些，压得只够看见眼前灰白色的土路。到了一个叫井水湾的地方，突然记得此地几年前出过车祸，曾压死两个人，我那时还在读小学，好奇性强，还赶来看过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心里便一阵发紧，简直一路小跑地走过了井水湾。

终于走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心里安定些了。路旁的木屋里，不时传来老年人的几声咳嗽声或婴儿的啼哭声。田垅的稻田，还稀稀拉拉传来了三两声的蛙鸣。胆子也大些了，抬头看了下天，但怪得很，天不是愈走愈亮却是愈走愈黑，只看得见四周是黑黢黢的山影。

雨也越下越大了，哗啦啦地敲打着屋顶，敲打着满山的草木。万籁无声，只有雨声充斥着我的世界。脑海里不时闪现着《聊斋》的故事：青面獠牙的女鬼在夜雨中破门而入……心中充满了恐惧，深怕黑暗里一毛茸茸的手，从后面拍拍自己的肩膀，顿感脊梁凉飕飕的。走到一个叫新米坳的地方，又记起了这里去年埋着一个开枪自杀的老师（他生前是基干民兵），我曾经亲眼看见在一阵鞭炮锣鼓声中，老师的棺材抬到路边的山上葬下。在哗啦哗啦的风声雨声里，小大依稀听得一阵鞭炮声和锣鼓声，又不由自主地一路小跑起来。

我在夜雨里呼唤黎明，呼唤温暖。在潇潇春雨声中，在风雨如磐的山道上，不能后退，不能犹豫，只能向前，向前，向前……黑夜里的山路是如此漫长，但再漫长的道路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抱着这样的信念，我摒弃杂念，一个劲地埋头赶路。终于走到了镇上的三中门口，长吁了口气。在昏黄的灯光下，传达室的老头揉着眼睛开开门，惊讶地说：“你这个同学怎么来这么早呀，现在还只有凌晨四点钟呢。”

翌日雨霁，春阳温暖。早操的时候，看见操坪边的竹林里，春笋经过一夜风雨，长得一人多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