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电话

早就在心里念叨，阴历六月二十三，是母亲六十一岁生日。本该回家和母亲聚聚，但去年在家给母亲过六十岁时，她一再嘱咐，明年就不回来了，天气炎热、遥途路远的，一家大小来回都不容易。于是，早早地，妻就交代我，到邮局里给母亲寄两百元，让母亲自己买些喜爱的东西。

昨日晚上，我便给远在浙江的大姐和二姐去了电话，约好今天中午，一起给远在故乡的母亲打电话，用句偷懒的话说，就是免了路途奔波，省了来回车费，来个省事、省时、省钱的电话祝寿吧。其实，时常忆起去年回家时的情景，虽然恰巧赶上村村通公路修筑高峰，交通极为不便，离家十几里地都不通车。顶着阴历六月的骄阳，我和从浙江赶回的大姐、二姐、表妹，携各自的家人，一行共计十余口，租了六台摩托车鱼贯而归时，接到消息的母亲，早已准备好饭菜，在家后的小山上等候多时了。母亲见了我们，老远的就向我们跑来，脚步细碎而急促，沟沟壑壑的脸上，漾开了喜悦的涟漪。是啊，一年多了，身为母亲，身为奶奶，身为老人，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儿孙安康更值得开心呢！

今天，正好是周日，于是，我推掉了铁杆钓友的聚会，守在家里，等着给母亲打电话。也怪我有些激动，还有些毛躁，临近中午时分，才想起今天妻上早班，儿子上奥数。按惯例，给母亲打电话，要是没有妻和儿子的声音，老人家心里不知要犯多少嘀咕：是不是我又粗心大意的，让妻生气了？因为，每次见到母亲，她只要听到妻不高兴，挨批评的总是我，我还有些不服气。看了‘家事如天’的电视剧后，我才更加佩服母亲的为人了。要不，就是本来身体不好的她，又有哪儿不舒服了？曾记得，母亲每次在电话里总是嘱咐我，小向身体不好，要多体贴她。或者，是我这个倔脾气，儿子不听话，打了孩子了。是啊，谁不疼爱自己的小孙子呢……种种疑问，你就是有十张嘴，也难以让她老人家完全相信。为了不让母亲产生怀疑，为了不给母亲的生日增添不快，为了能以全家的名义，向母亲来个不能再简单的生日祝福，看来，中午打电话的承诺是很难如期兑现了。时间在等待中悄悄地流逝，不知不觉的，就到了下午四点，儿子蹦蹦跳跳的回来了。不一会儿，楼梯间总算传来了妻那熟悉的脚步。我有些迫不及待的拿起了手机，正欲拨那个在心里念叨了无数遍的号码，可看着她有些疲惫的样子，我犹豫了，还是等一等，让妻喘口气，歇息歇息再打吧。要不，干脆等吃了晚饭再打？拿定主意，我放下了手中的电话。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一阵熟悉的音乐铃声，在我们刚要端起饭碗的那一刻响起，儿子说：“爸爸，你的手机响了。”对，是我的电话。我以为又是电话推销六合彩的，或是卖保险的，一下午，来了几个，从儿子手中接过电话，号码也懒得瞄一眼，就有些不耐烦的说：“喂，谁呀？”电话的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三儿，怎么啦？”我一听，原来是母亲打来的。一边向母亲祝好，我一边给母亲回话，我立即把电话打过去。挂了电话，在拨号码的间歇，我在心里嘀咕着：在老家那个偏僻的山村里，手机信号特别的差，因而，一般都是靠座机打电话。可我们家没有电话，平时都是我们把电话打到隔壁的姜妈妈家里的。母亲说，打人家的电话是要花钱的，一分钟一块钱，贵着哩。因此，母亲总舍不得打电话，我们也总是隔三差五的和母亲报个平安。没想到，母亲头一次给我打来电话。电话一通，那头就传来母亲的问话：“三儿，小向好吗？”“好着呢！”“那铭铭呢？”“你的宝贝孙子也好着呢！”“那你好啵？”“我也好着哩！”容不得我向她老人家祝好，母亲连珠炮似的问话，让我只有如实回答的份。“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事哩。”听了我的回答，母亲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我连忙把话儿接了过来：“妈，您怎么想起给我们打电话了？”“三儿，中午十二点钟，你大姐和二姐都来电话了，说你过会儿就会打来的，我和你表妹、舅妈她们等了你个把小时才吃饭呢。下午，我特地在你姜妈妈家等了一下午，还以为你有什么事哩？”我接过话来：“好着呢，您放心。今天燕丽上早班，铭铭上午上暑期特长班，我想等他们回来了一起给您打电话的。”“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如释重负般的自语。我急忙和妻、儿一起对着话筒喊道：“祝母亲身体健康！祝奶奶生日快乐！愿妈妈天天快乐！”电话的那头，传来母亲的笑声：“好！好！好！谢谢你们！”

我知道，一个迟到的电话，让远方的母亲焦急地等待了一天，也担心了一天！我想，做儿女的，就是再忙，是否也该常回家看看；就是再远，是不是也该常打个电话回家问问？－－因为，儿行千里母担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