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行江底观五桥

冬至前后的滇东北，按往年的情况早已是很冷的天气，今年冬至前，却出奇地放晴了好几天。

12月13日，一群骑友相约骑车到江底去观桥。

江底，因地处牛栏江峡谷底缘，故名“江底”。穿境而过的牛栏江，发源于曲靖寻甸，流经嵩明、沾益、宣威、会泽、巧家、鲁甸、昭阳，最后从昭阳的田坝汇入滚滚的金沙江。江底，两岸群山巍峨对峙，壁立千仞。虽然是冬天，粗犷豪放的大山上点缀着黄色绿色到显虬劲苍茫，阳钢之气不减；从寻甸一路淌下来并穿境而过的牛栏江，也失去了夏天桀傲不训的疯狂，又让人感到阴柔和浸润，款款而下。“智者乐山，仁者乐水”，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神奇造化把刚与柔、险与夷巧妙地在冬天结合在一起，在江底这交通重镇显现，给人无尽的遐想和美的神游。

骑车到江底，现在，说来不是危言耸听；做来亦不是痴人说梦。为什么要这样说？想起上世纪80年代，我到省城求学，坐汽车要坐三天，从昭通出发，第一天就歇江底，第二天是东川，第三天才到达昆明。今天我们一行10人，早上8点从出发，沿途一边拍片，一边玩耍，11点就到江底。

骑行江底，下坡爽，考骑技。我们原定7点30分从昭通出发。由于等人，时间便顺延到8点。一行十人，迎着料峭的寒风，带着城市的喧嚣过新民抵大口子，此程21公里。此路段，一路行来，道平路坦，唯一不佳者是路上狗多乱狂吠，稍不注意便遭追。骑行此路段，要留心的就是那讨厌的狗，不然便可放心骑行，自由想像。至大口子，还未下坡，“听雨”五点有事，估计回不来，还有他没有骑过长途，也担心自己骑不动，便在此与大家合影后，原路返回，我们九人依然骑行。

大口子以下便是长坡，一气呵成，直抵江底大桥，此程约25公里左右。骑行此程，是最惬意的一程，前面遭狗追的烦恼事儿，乃至你工作中、家庭中、情感上的诸多不顺之事，经过此程估计也抛到九霄云外。此程容不得你去多想什么，必须全神贯注，如稍不注意，便会冲坡入江，性命之忧并非儿戏。此程，我们一路行，一路停。“游虾”骑着新车车，下坡的速度特别快。开始感觉还在后面，眨眼功夫，她已经飙到你的前面了，当你正要放手追时，没行多远，又见她，停下车在路边，一边招手一边喊：“这儿景色不错。”大家听到后便停下车，一同拍片一边玩耍。也有精力集中之甚者，专心至致。连招手、呼喊都未见未闻，一路狂飙，把我们甩在脑后。骑行的惬意，留下了与美景无缘的遗憾。人之得失，不难看出：得失，得失，有得有失。我们虽然没有一气呵成，下完长坡，感受下坡的爽快与惬意，但却领略了一路美景，感受了美景下放飞心灵的自由言说谈笑。

骑行江底，观大桥，赏河景，是今天的主题。至江底才11点，我们便依桥顺序，一座一座地要么骑行而过，要么推行而过，要么攀行而过；要么远观视过。到江底观桥，有一种历史的厚重，五座大桥折射出江底作为交通重镇的历史轨迹。

下完江底坡，我们首先接触到的是江底的第四座桥。此桥是1998年，迤车到昭通的公路改道，为了避开江底至大水井那段二三十公里的险峻陡坡和弯道，在距江底古镇4公里远的贵州省威宁县边界内修通的第四座跨江公路桥。此桥的竣工，国道213公路不再经过江底古镇，喧嚣了数百年的江底古镇日渐冷清，横跨江上的三座大桥已然成为各个历史时期江底繁华与没落的历史见证，依然听着牛栏江春夏秋冬的诉说。

刚过江底第四桥，小妮就骑不动了，她便在桥头餐馆等我们。过江底第四桥后便是缓坡，我们沿公路骑行至一岔口处，沿小路而下，准备至江底第三桥。小路崎岖险峻，时宽时窄。骑行这样的路，没有好的技术，真不是开玩笑的，很容易摔入江中。我们一行8人，只有“一笑、雪松、骑着瞧”三人相对在这样的小路上骑行得多一些，我和者老师、LKY、游虾和小李俊都是推行而过，有些地方甚至是抬车而过。在一宽阔带，我们停下拍片。在这个角度仰望：天桥飞渡，天堑通途，雄伟壮观；路桥连连依山，绵延难穷双眼。平视：弧桥虹影，古镇依山。下看；江水清涟，巨石裸露。我们在这儿拍片，路过的老乡们有的感觉好奇，便同我们攀谈，我看桥上有很多人，便问老乡：

“今天是不是赶场？”

通过打听，江底是赶旧历的初一、初四、初七。原来今天是旧历十月二十七，正值江底赶场。到了江底第三桥，桥面上就是街市，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我们只好推行而过。

江底第三桥，是省交通厅于1978年2月动工修建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双曲拱桥，1979年8月1日竣工交付使用，总投资85.33万元，耗工5.74万个，桥面全长108.22米，宽10米，主孔净跨度54米，主孔两侧各4小孔，净跨度4.2米，矢跨比例1/3的各3孔，净跨度为3.74米，大桥设计承重15吨，拖重80吨。此桥，现在虽然沦落为市，但在以前却为现代运输立下汗马之功。

观完第三桥，我们沿小镇狭窄的街道骑行到江底第二桥。此桥为钢梁桥。1945年动工，1947年竣工，总投资10亿国币，两岸砌石墩，钢梁桥体，面铺木板，长74米，四孔跨，中跨20米，钢架用角铁铆钉联结成鱼腹式钢梁，在昆明组装，1946年经贵州省威宁县、昭通、鲁甸运抵江底。此桥的修建有许多历史掌故。据说，抗日战争爆发后，为满足军需民用，开发大后方，云南省政府修建了由宣威经贵州省威宁县到昭通的公路，1943年，身为云南省省主席的龙云回昭祭祖，在云南省内各处都受到了隆重的欢迎，但到了贵州省威宁县，却受到了意外的冷落，龙云心潮澎湃，感触良多，回昆明后，龙云即指示修一条不经过贵州省威宁县而直接连通昭通的公路，于是，就有了第二座桥的修建。修建该桥，还有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据说：1947年5月，在施工中因怕洪水上涨，便将会泽岸的拱架桥拆去，因民工猛击撑木，致使拱石垮塌，当场死亡数人、伤十余人，造成严重施工事故，勤劳善良的民工们为天堑变通途付出了血的代价、生命的代价。桥建成后，江底牛栏江上终于有了可以通行汽车的桥梁。1979年8月以后，该桥终因载荷低以及桥墩开裂有安全隐患而放弃使用，2007年，江底集镇居民又筹资铺设木板，让该桥为方便居民生活而重新启用。

看完江底第二桥，我们便骑到不远处的江底第一桥（铁索桥）——永安桥。从公路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岔口，沿石级把自行车抬下，转几个弯，便是铁索桥头。骑友们开始只在桥头站着拍照。面对该桥，我就兴奋，大有不过此桥虚此行的念头。于是，我便第一个带头手扶铁索，脚踏朽板过铁桥，大有穿越历史的感觉。面对脚下冷清的江水，面对冷峻的铁索，稀梳的木板。我的思绪飞跃时空，来到几百年以前：

两岸无桥，过往均需假舟而过。遇汛，过往商贾羁困于途，不得不两岸相视而叹。随着时间的流逝，牛栏江江底段有桥的准确史已无从考证，但江上架桥，几坍几复，却有其事，现在横于我们眼前的这座铁索桥便是清朝同治十三年（1874年），昭通镇总兵吴永安组织再建的江底铁索桥。该桥，石砌桥墩，桥面用锻铁圆孔互相固定于两岸崖壁，底弦由十股锻铁链托起，桥面两侧各有2股铁链扶弦，底弦铺木板，以为桥面，全桥总跨度38米，宽2米。传说施工中民工掘获古石碑一块，无纪年和署名，上书“永安桥”。桥竣工时，云贵总督锡良题书：“桥横铁索千年永，河汇金沙万里来”，刻为石联置于鲁甸一侧桥头，寄托了盼平安、思富裕的美好祝愿！并置石雕雌雄猴子一对于鲁甸桥头，置石碉雌雄狮子一对于会泽桥头，两岸桥头各建房数间护桥。铁索横江，从此平安，各地商贾因之而互通有无，赚取利厘。

站在这座桥上，我想到显赫于晚清、垂宪于民国的鲁甸人，工商金融巨擘、西南首富李耀廷，他年轻时，正是在这座桥上无数次地来回丈量，开始了他贩夫走卒的生涯，为他日后成就宏图伟业作了很好的铺垫；这位成功商人，曾因倾力支持辛亥革命和护国讨袁行动，得到孙中山先生的手书横幅“高瞻远瞩”；站在这座桥上，我想到我国当代著名作家艾芜，在他1925年离开四川，只身6年南行之旅中，也曾经到过江底并在此小憩一晚，并写下了收录《南行记》的著名短篇小说《山峡中》。作者笔下的铁索桥是：“江上横着铁链作成的索桥，巨蟒似的，现出顽强古怪的样子，终于渐渐吞蚀在夜色中了。”江水是：“桥下凶恶的江水，在黑暗中奔腾着，咆哮着，发怒地冲打岩石，激起吓人的巨响。”两岸的景观是：“两岸蛮野的山峰，好象也在伯着脚下的奔流，无法避开一样，都把头尽量地躲入疏星寥落的空际。”时过境迁，此情此景，我们看到的铁索比先生描写的还要苍桑，江水，也许是时令的错位，今天到湿温柔可人；岸景，亦一派生机。

走过铁索桥，石联、石猴、石狮已毁，留下的只是些断垣残迹。

江底第一桥下面便是成为“亚洲公路第一高桥”——江底第五桥。这座连续钢构桥于2007年9月23日竣工，桥长590米，宽12米，共有10个桥墩，均为薄壁空心矩形墩，基础为直径2.5米的桩基，全桥混凝土约4万立方米，该桥集深基、大跨、长联于一体。主桥墩高126.06米，桥面离水面高165米，边跨为40米预制T梁，大桥由中国桥梁第四公司承建，一改常规，创造性地采用了“先中跨合龙，后边跨合龙”的施工工艺，总投资5000多万元。“昭——待”公路的建成，可使昭通至昆明原来9个小时的公路车程缩短近一半，这是云南公路桥梁史上的一个里程碑。

在江底观桥，在这狭长的弹丸之地，演绎着桥梁的变迁史。桥梁的变迁，记载了江底的辉煌和失落。

游观江底五桥就已经是中午一点过，我们返回吃中饭。吃饭时我发现“裸车”也在，原来他是我们走后，他从后面来追赶我们，到时见“小妮”一人在此，孤生一人，便留下作伴。一笑，由于是回族，他只有等“好人”和“宁静的港弯”开车送饭来。饭毕，“好人”换“小妮”开车，两点十五分我们一行十人开始了艰难的骑行。

骑行江底，上坡炼人，磨人意志。20多公里的长坡，如果没有相当的体力，很难骑行上来；如果毅力不坚，稍微泄气也难往上骑行。我们十人，相继出发，跑得最快的还是裸车。出发后，他就扶摇直上，我们一个个只能望其项背，渐渐地便不见其踪影；其次是雪松，一直在我们前面，骑到一定的合理的里程便歇下来等我们；其余的便一直往上追，时而前，时而后，相继交替着骑行排序。一个多月未骑车的我，感觉脚力虽然没有以前好，但骑行此坡感觉心有余，脚亦有力。一路往上，为顾整体，我们分三气骑上来。

七点到达龙山寨，一路上堵车，竟然堵至凤凰桥。汽车在路上横竖均有，三排两行随处都是；行人、自行车、摩托车见空就钻有路就行。一公里多路，我们边行边抬，走了一个小时。走出重围，竟然没有发现有交通民警疏导交通，这不由得使我想到江水无情隔两岸，便有了桥；路本是没有的，只是人走的多了便成了路。路堵当有交警，可惜没有，此处经常堵车，一堵少则半小时，多则两三个小时。人为的阻隔，我们作何想？

今天骑行江底观桥，感概颇多。桥是交通工具，是沟通两岸、便利人民的设施，而最需要架设的是执政者与老百姓之间的心桥。执政为民，人民拥戴；政治清明，如江水般澄澈，老百姓称颂。可以说现代化的大桥，民间的小桥，历史的长桥，递进地揭示了社会长足进展的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