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变的是心境

365＋520＝886，这是从网络上看到的一个并不相等的等式，很有趣，让人莞尔之余，忍不住慨叹：太有才了！发明者的心境我无法揣度，不过我想，这样一个等式，当是可以有多种解释的吧，比如说：

我爱了你365天，如果你仍然没有爱上我，那么我就对你说再见。

我爱了你365天，你仍然没有爱上我，而我，已累了，所以只有对你说再见。

我爱了你365天，一年后你爱上了我，可是我却已经厌倦，所以必须对你说再见。

凡此种种。

不可否认，无论哪种情况，都表明两个人曾经相遇过，曾经相伴过，只是，不曾心意相通过。三百六十五天的爱恋，换来的只是或潇洒或无奈的心伤：两个字，再见。

如我以上的理解，这个公式其实说明了一种不容回避的事实：感情其实是很脆弱的。这个等式也说明了一种客观的存在：荏苒的是岁月，善变的是心境。

这让我想起朋友的一段情感经历。朋友在讲起这段往事的时候，眼神迷离，似乎一缕清风从岁月深处吹来，有喜悦，有平静，有烦乱，如同风在变换着方向。害得我在听她讲的同时，一直在揣猜，不知下一刻风会向哪个方向吹：

相识的很早，上高一吧。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只是觉得总会偶遇他的目光，而这样的偶遇莫名地让人感觉不舒服。还好，大家一心扑在学习上，没时间劳心费神，彼此也很少交往。一年以后，文理分科，就很少再见了。

记忆中再有接触，是在高考后了。校园相遇，他没再沉默，跟我打招呼，说三言两语不相干、却很突兀的和他人有关的话。我只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说不关我的事。彼时，倦柳愁荷，蝉鸣浓荫，同学大部分已作鸟兽散。我和他的同学兼校友的岁月，也就这么结束了。

也许，缘，终归是注定的吧，山高水远的，大学彼此居然来到了同一个城市。说俗一点，是老乡见老乡，说雅一点是他乡遇故知——那个时候，还真有点这种感觉的，虽然还是莫名地觉得他让人感觉不舒服。直到二十年后听他说起过去，才多少明白那点不舒服是什么，原来只是他看我的眼神。那种眼神，如同学所说是明亮，后来我才明白我当初的感觉：是觉得有点色。他说他高一时已经喜欢上我了。如此也难怪了，反而心中有了歉疚：一直以为他是不讨人喜欢的人，却是冤枉了他——没有人会用那种眼神去看所有的人的。

在这个城市里，我们开始了淡淡的交往——至少在我心里是这样的，淡淡的，很熟悉，很平常，若有若无，可有可无，轻描淡写、云淡风轻。他不是我喜欢的人，所以他的好与不好统统与我无关，我也无意去探究他的内心——不过，说我对他的心意一点没有感觉是不诚实的，可是，因为不喜欢，所以潜意识总是阻止和两人有关的思维的明朗化，并且总是会很及时很巧妙地转移话题，生生扼杀掉那种可能会带给人不愉快的交流。

也能感觉到他的懊恼和无奈，可是，我却心安理得到冷漠。女人，对自己不爱的人是很残酷的，可是，从某种意义上说，谁又能否认这种残酷不是一种真正的慈悲呢？

相安无事的日子我很享受这种感觉：既有男友无微不至的呵护，又有异性朋友默默关注的温暖。偶尔，也会有自省时三秒钟的不安：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啊，我是在利用他的感情么？三秒钟后即释然了：我可以不爱别人，但是我不能拒绝别人的感情——今天想来，这也没什么错的吧。

韶华转瞬即逝。各奔东西后，居然一别二十年。不见的日子里，也会想起他，想起曾经略带暧昧的友情。二十年后的今天，因为工作关系，居然又聚到了同一个城市。这样的相逢是不是蛮有戏剧性的呢？

相逢，总是让人喜悦的。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春日的下午。街头不知名的树，嫩芽已大方地站立枝头。不期而遇的喜悦让我们手足无措，傻站了五秒钟后我们轻轻地拥抱在一起。那种感觉很美好，很纯净……说到这里的时候，朋友面含笑意，眼神定定地望着前方，似乎望穿了岁月，望见了记忆深处那两个少男少女青春的背影。

他说：我们去喝一杯？我说：咖啡。他说：酒。酒逢知己千杯少，何况，他乡相遇，得多少年的缘分啊。

坐在咖啡屋的时候，他取笑我小资情调。我说：美人迟暮，伤心着呢，酒对皮肤不好。之后，一时无话，他就那样眼神明亮地对着我笑。我说：我们，半句多了。不过，曾经的话题太多太多，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曾经的欲言又止、欲说还休。一语开启，滔滔不绝。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旦被捅破，我反而不再忐忑。所谓相逢一笑泯“恩仇”，心无介蒂，反觉友情比原来又深厚了许多。

我喜欢这样的相处。我以为，今天如此成熟的我们，可以以一种成熟到圆通的心态把友情演绎成此生一段唯美的愉悦彼此的佳话。

之后的日子，他偶尔会发短信过来，说一些想念之类的话，我只一笑，不以为意。直到一次接到他的凌晨后的空白短信的时候才觉得有点忐忑。他说，想发短信给你，又怕打扰了你，结果不小心发了空白的过去。没吓到你吧。我说：不会，我睡功好着呢。只是从此却多了些谨慎，和他说话不敢再像前一段时间那样写意洒脱、没心没肺了。再接到他此类短信时候，就直接回复他：这样的话无论怎么听都会有些暧昧，还是不说的好，不然没法跟你联系了。他的回复只有四个字：心态不好。

我只当他是朋友，也不讨厌和他做朋友。我对朋友的定位明明白白，如同一条无形的线，线在，我心安。不然，我会选择逃开的。所以，当他说：“可不可以，吻吻你的额头，这是我的纯真”的时候，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我不怀疑，但不喜欢。

不对等的感情是会让被爱的一方有负担的，所以此时唯有以最无情的话做剑，不惜伤了对方。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虽然“永失我爱”是那么的让人不忍。偶尔也会心生怨忧：原本可以永远做相安无事的知心好友，干吗偏要无事生非，陷我于不仁不义呢。

朋友的眼神很迷惘：怎么这样呢，人常说感情不是单方面的事，居然友情也一样。是否曾经的过往（难道他还放不下吗）让我们的友情之树有了些许的畸形呢？这种交往让我有负担，害怕再看见他，害怕再听到他的声音，我觉得，缘分已尽，友情已无法再维系，现在，我依然不能当他是陌生人，但我可以当他是过客。这让我很难受，常常会疑惑：感情——不管是爱情或友情，居然是可以一笔勾销的！

听完朋友的故事，我只笑吟吟送了她几句诗：“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其实，朋友的故事挺发人深思的。是啊，感情是可以一笔勾销的么？很多时候，对未知的将来，我们以为什么也掌控不了，我们的情感，我们的行为。当然，爱恨情仇，皆由心生，情不自己，才配叫做感情。而情消亡时候的决绝，也许，我们只能说，善变的不是感情，是心境。

心境变了，感情，还如何奢谈永恒呢？

2010－7－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