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儿成长录

一、出生前后在农村老家

我不满23岁结婚，成家时还是个孩子，妻和我同岁，生日还小我3天，转过年我们便有了儿子。我们86年元旦结婚，儿子87年6月出生，也和我们一样属兔，这样刚刚组建的小家就有了3口人，3只兔子。

人说一家有3个人同一属相，那日子就会好过，我家只有3口人，也一个属相。要是再往大点儿算，我们家那可是5只兔子，我父母也是同年，也都属兔。一家有3人同一属相就好过，我们家有5只兔子，日子当然会过得更好，事实上也真的不错，只是一开始经济不太宽裕。

儿子乳名刘宣，名字拜他奶奶所赐，生他前那一天晚上，奶奶说她梦见村里来了好多人敲锣打鼓，场面特别喧闹，因此建议给孩子取名“喧喧”。早上说这话时，孩子在医院还没出生，不知男女，奶奶也不知该用哪个字，我说：“男孩就用宣传的‘宣’，女孩就用萱草的‘萱’。”奶奶同意了。

母亲有点迷信，给孩子取名大多如此，我有个侄子叫“岩岩”，名字也是这么来的，母亲说生他前梦见他爸爸往家搬石头。不过四个孙子孙女，也只这两个名字拜母亲所赐。当天中午儿子如约落地，正好是预产期10日中午12点，要说预产准确，儿子可算最准时，看来这小子时间观念还挺强。

我家好几辈都是男多女少，我本来很想要个女儿，可生下来是个儿子，我也一样非常开心。担心自己照顾不好，预产期两个星期前我就把妻送去了医院，事实证明这很英明，因为孩子出生时脐带绕颈，弄不好真的很危险。不过送去两个星期一直没有动静，预产期当天妻才打来电话。我放下工作急忙赶到区医院，一见妻就已经动产，我赶紧喊来医生帮着把她送进产房。

妻被送进产房，我却被医生轰出门外，在门外焦急地等了1个多小时，终于有医生出来告知：“生了，男孩儿。”

妻在那医院有许多同学，一个同学这时也过来打听，我告诉她：“生了，男的。”一字之差，惹得她那同学直笑，后来还对妻说我可能是因为生男孩激动的，那可是冤枉了我。男女都是直系血缘传承，本质上没有差别，我在这上面想得明白也不封建。

儿子出生就是城市户口，但生他时一家还住在农村，搬进城里时他已经1岁半，但他肯定算不上农村人。

前年儿子考上大学，假期里他妈妈让他去买葱，结果儿子抱了捆青蒜回来，还说买到的是扁叶儿葱。想想不久前带他回老家，他竟指着田里麦苗：“哇！这韮菜长得可真壮。”这回把青蒜当成葱，那也就不足为怪了。

批孔老二时说旧教育让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我看现在教育也差不多了，偏偏我们这一代没赶上，念书时没少“学工学农”地受罪。不过即使不赶上那种年代，我也不可能五谷不分。我没有儿子这么幸运，不但出生在农村，父母也是农民，一直在农村长大，泥里土里滚着，怎么可能不分五谷呢？别说五谷，野草野菜我差不多都能叫上名儿来，凡事如此得必以失。

儿子也不是没在农村待过，只是那时太小，后来回去总都时间很短，对农村了解和记忆不多，一些事也只能我帮他记着。

记得儿子出生后我抱他回家，当时用手量过，从头到脚正好是我两只手掌长，也是我的手大了一点，但他肯定很小，出生重量是3.25千克。不过儿子长得很快，一出满月就白白胖胖，对比村里差不多的孩子，显得鹤立鸡群，不仅长开了，还长得很帅，只是有一只眼单眼皮儿，还有点儿对眼儿。

他妈妈太求完美，因此就对着孩子掉泪，我只能在一边劝解，长大也真就都好了，双眼皮儿大眼睛，也不对眼儿了，一切发育都很正常。

满月之前还紧张过一次，孩子肤色有点发黄，我查书对症，怀疑是新生儿黄胆，打车去了一次北京儿童医院，结果是虚惊一场，100元车钱拿回几毛钱小药儿。可别小看100元，当时100元起码值现在10倍，我那时一个月工资也就100元多点。孩子出生时我们穷是穷了点，但穷的是自己，孩子没受什么委屈。

钱上没受委屈，事儿上却没少委屈，孩子带孩子，金贵也不知怎么金贵。出生之前是胎教，听音乐讲故事，出生之后是早期教育：右半脑开发、眼球训练、基础培训和语言类训练等等，多是照着书本来的，把孩子折腾得不轻，一出满月就手脚不闲着，被我教育得有点“多动症”。

儿子长到3、4个月时，已经不肯在床上躺着，只能把他放进四周围栏的小床里。小床不大，围栏却有60厘米高，那也只圈了他七八个月，后来他就能自己爬出围栏，一次次自己折出去。

这小子挨摔也不长记性，摔得次数多了，脑门上都摔出了膙子，变成一个包。妻为他头上这包也没少担心，这包直到他十几岁时才看不出来。脑门摔出膙子，不仅因为翻床，还加上翻小竹车。小竹车也是标准围栏，一般孩子可以用到两三岁，我儿子却是能翻出小床就能翻出小竹车了。

后来我把小竹车加高了围栏，他翻不出去却能在里面把车弄翻。奶奶看他偷不了闲，总是无奈地说：“我看过这么多孩子，从没见过这么闹的！”折腾也是一种锻炼，儿子11个月已会自己走路，那之前还要扶点东西。

扶得最多的是墙，但一般都是窗台下那一段，透过玻璃可以看外面世界，这对孩子也有吸引力。床上扶墙站起来正好够到窗台，窗台上就不能再放危险物品，床和窗夹角上是写字台，那上面放东西有时就注意不够。

有一次妻告诉我这样一个场景：儿子扶着窗台够上写字台，居然拿起我放在那里的一截烟头儿，也装模作样地在比划，我能想象那滑稽样子，可惜自己没有亲眼见到。我那时才刚学吸烟，论烟龄比儿子年龄小，所以他现在讨厌烟。

不过也有我见到妻却没见到的，有一次儿子扶着窗台玩，我在房间里做事，忽然就听儿子“啊……啊……”地出怪声，我赶紧过去，一看他嘴里正咀嚼着什么，看起来味道不是很受用。

小孩子吃了不舒服的东西不会吐，可我也没给他吃什么啊？赶紧扒开他嘴巴看，结果里面有一只“臭姑娘”翅膀！臭姑娘俗称“花大姐”，是一种有臭味儿会飞的昆虫，经常跟着人或从窗户缝飞进屋子，估计是进来后落在窗台上，儿子摸到就放进了嘴里，可能吃起来味道不可口，这才发出怪声来。

没错！仔细一看，儿子嘴里还有臭姑娘残渣，我一边掏他却一边咽，最后只抢出了一只翅膀！其它部分不用说已进了肚子。儿子后来还吃过卫生球，他舅舅看着不会处理，灌一口水没漱出来倒吞了下去，只好到医院洗胃，那已是我们搬进城里以后了。儿子吃过许多新鲜东西，我都没尝过不知滋味，其中也包括“臭姑娘”和卫生球。

学会自己走路以后，看儿子就变得更辛苦，我还没什么感觉，奶奶却常常唠叨：早会走路不好，劳碌命。孩子将来什么命不知道，奶奶看他倒是先“劳碌”了。

儿子11个月不只学会了走路，也学会了说话，这时常用的话都会说了，一天到晚叽叽喳喳，就像房沿儿燕儿窝里的小燕子。去外婆家住上几天，还学会了背诗，但背起诗来咬字不清，要我翻译妻才能懂。奶奶又说：“这孩子是个小‘话痨’。”

这么早会走路会说话了，我却觉得很开心，11个月时就带他去过单位。放在自行车横梁小椅座上，两只胳膊扶把同时还要围护好孩子，又发挥了我胳膊特别长的优势。不过当时儿子还是太小，一开始在椅座上站着，一会儿累了坐下，后来坐都坐累了，中途不得不休息了两次。

老家到单位有多远？40多华里！对一个不到1岁的孩子，这确实有点残酷。那为什么还要去？就是为了显摆。那不是把孩子当“玩艺儿”了吗？没错。不过那时我还没有意识到。前不久和妻闲聊说起此事，妻说我们一开始都把孩子当玩具，想想还真是这样。小爹小妈自己还没有真正长大，再有个孩子可不就是玩具吗！

妻说那时我们都不知道疼孩子，这我感觉起来却不能苟同，她当时心理年龄可能比我更小，我在把孩子当玩具同时，还是很疼孩子的，这跟我从小喜欢孩子有关。我从小就特喜欢孩子，小到自己也还是孩子，却喜欢那些比我更小的孩子，可能是自己比较瘦弱，在更小孩子们中间才有优胜感。

不管怎么说，我很小就是孩子王，村里小孩子都跟我很好。随着我长大，身边小孩子越来越多，在别人眼里我已成大人时，还是有很多小孩子追着我。那时甚至谁家找孩子都来问我，这直到我自己都有了孩子。

别人孩子我都喜欢，怎么会不疼自己孩子呢？从知道要做爸爸开始，我对孩子就充满了疼爱，那时候就买了许多育儿书看，因此才有了对儿子的胎教和早期教育，这显然就是证据。不过心情是心情，方法是否得当就很难说，疼孩子疼不到点儿上，要说不知道疼孩子也对，但我不知道的只是方法。

也不是做得都不对，我对儿子的胎教和早期教育都比较科学，只是同时也把孩子当成了玩具，捅捅逗逗弄得儿子从小就过于活泼。这对我是个乐子，对孩子性格却影响不好，儿子很难塌实，自我控制力差，那时候就已见端倪。

也不是绝对的好或不好，只是偏颇一直没有纠正。记得儿子没满月我就敢抱出去，满月后更是有时间就托在手上，在村野到处转悠。这种孩子当然难看，也不怪他奶奶抱怨，可我也从没偷懒，儿子主要是我抱大的。

我没有委屈过儿子，从出生前对他妈妈的照顾、对他的胎教，到出生后无微不至的关怀教育，直到他慢慢长大……夜里喂奶，早上洗尿布，下班看、晚上哄，那时除了上班，儿子就是我的全部，很累但也很开心、很得意。

记得那时每天早上上班前，我都要亲亲熟睡中的儿子，孩子半岁进入冬天，从那时起每次亲他我都有触电的感觉。我嘴麻一下，孩子也“啊”一声，但很长时间，我没觉得这事有什么奇怪。

终于有一天发现问题：儿子睡觉怎么头发蓬着？哇！一定是儿子带电！可是电从哪里来呢？终于想到了床下用的电褥子，一试验果然没错。那以后我再不敢用电褥子了，好在发现时那个冬天也已经过去。儿子6到9个月，有3个月左右是带电养的，后来有人夸我儿子聪明，我就这么给他们介绍经验。

那段时间我真的很累，每天上下班来回要骑近百里路，到家放下车就是孩子。但白天总要上班，儿子又被我折腾得黑白颠倒，反过来也折腾我。

他刚会说话不久，有一夜我怎么哄他都不睡，看看到了凌晨四点，我还没合上眼，他却还跟我说要吃瓜子，我迷迷糊糊给他磕，也真是有点顶不住了……夜里休息不好，白天上班就磕睡，这么一来我也黑白颠倒过去，总是慢慢把孩子熬得大了一些。

相对而言妻就轻松得多，除了喂过10个月奶就没管什么，喂奶能坚持那么久，也是因为我坚持，书上说母乳喂养时间最好是10个月到1年。白天还可以勉强，一到夜里人家睡了叫都不醒，我就只能给孩子冲奶。这是天生来的状态，强迫也来不了，我都不敢让孩子睡她身边，怕她翻身压到孩子。

洗尿布也是，孩子大一点妻也试过，可一碰尿布她就呕吐……夫妻只要互补就行，好在我也没想过要她做什么，为照顾孩子我们从没闹过什么矛盾。在对孩子上我是黄盖，挨了打没抱怨，可总不能最后说打都没挨，那黄盖还不冤死了？

儿子有一年多在农村老家，奶奶照看他时很随意，经常从车里抱出来让他自己玩，有时还站在街上要嘴，连刚摘下来的生豆角都敢给他吃，居然也没中过毒。

这时经济已逐渐好转，孩子更不缺嘴，但在农村什么都吃，他还越难吃越爱吃，总是人家东西就好吃。家里煮鸡蛋不肯吃，到他姑姑家一次吃4个，好像没吃过一样，连人家晒干准备喂猪的馊馒头都啃，好像饿疯了。跟着他奶奶还经常串门，邻居家狗都不咬他，我带时他也四处乱走，进了有狗人家我不敢进，只能喊人家送他出来。

在农村生活时间不长，儿子对那段生活没有记忆，当时他也太小。不过潜意识应该还是有的，儿子有一些农村生活情趣，喜欢小动物，再去农村也很适应。

他姥姥家当时也在农村，有一次住姥姥家几天，我去接时刚下过雨，路上看见几个小孩儿正在玩儿泥巴，一个个光着身子糊满泥巴，根本看不出模样。我没在意继续走，其中一个却叫着爸爸追过来，我分辨半天才认出那是儿子，除了眼睛嘴巴全是泥巴！记不清当时我们是在老家，还是已经搬到了城里。

儿子出生后虽在农村，身体却发育得很好，胎教和早期教育也比较成功，越来越惹人喜爱了。我对儿子的早期教育，内容比较注意基础性，重点是右半脑开发和语言，儿子会说话就很条理，被邻居和朋友说成小耗子口口咬词（瓷）。

我在老家村里和单位口碑很好，聪明也是出了名的，邻居同事们瞧父看子，没人不夸儿子聪明。89年春节前夕，单位终于分了我房子，赶在春节前我们就搬进了新房，住进那天正好是农历三十。

二、搬进城里上学之前四年

搬家自然要带上儿子，那天我们忙得一塌糊涂，但儿子我一直带在身边，因为仓促晚上饭都没有吃上。想去街上吃饭，这才发现因为过节，没有一家饭馆开业。只好回来自己生炉子做饭，可是初来乍到，什么都没有准备，那一年除夕我们只喝到米粥，但终于搬进城里住上楼房，心情还是很好。

搬一天家也实在太累了，又吃得不好，那一晚我们便早早睡下，没有按照以往习惯除夕守岁。我抱着儿子很快就睡着了，因为累睡得很沉，但那天半夜我还是又被儿子吵醒，这时儿子却不在我身边。

我被儿子扯动胳膊才醒，朦胧中就听儿子可怜兮兮在叫：“爸爸爸爸，您掫掫我！”我猛然一惊，身边却摸不到孩子，顺着拉我的小手才发现，儿子已掉到了床下！赶紧跳下去把儿子抱进被窝，这才发现儿子小小身体凉得像一块儿冰！过了好久才把儿子晤热，儿子睡着了我却再也没敢睡。看来过除夕我就不该睡觉，没守上半夜却逃不过下半夜。我把儿子一直紧紧地抱着，生怕他再一次掉下床，担心他会被冻病了。好在一场虚惊，初一早上起来，儿子照样欢蹦乱跳。

搬进城里住上新房，儿子跟我们从此过上了城里人生活，这之前他还不到3岁，许多事可能根本没有记忆，对农村生活没有印象并不奇怪。父子总有随的地方，想想我10岁之前都没有记忆，何况儿子进城还不到3岁呢？怕是进城以后学龄前许多事也不记得，但潜意识多少都会有些沉积。

我们搬进城里，第一个难题就是孩子只能自己带。原来在老家，除了上班，孩子也多是我自己带，当时每周休息一天，我们夫妻俩错开休息，一周总有两天用不着别人，但上班时总要母亲帮忙。母亲带孩子多是带手照顾，我们家兄弟姐妹多，下一辈孩子也多，每家只有一个孩子，但加在一起可就多了。孩子年龄上相差几岁，母亲对每个孩子都要照顾，天天都忙得晕头转向。

我儿子最小，母亲当然要重点照顾，可是我们搬到城里，母亲却不能跟着，原因是家里孩子没人带。这一点我们可以理解，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满，毕竟我们孩子太小，必须有专人照看。无法接受母亲带孩子们一起搬过来的条件，那也只有自己想办法。我们能想出什么办法呢？首先想到了孩子姥姥，妻只有一个弟弟，当时还没有结婚，姥姥不工作，如果能施以援手问题就解决了。

可是协商结果人家也不干，托词是家里离不开，但我明白，根本原因是封建意识：你们家孩子，自己奶奶不看，凭什么要姥姥去看？

内部解决不了，只好从外部想办法，但顾不起保姆，剩下的办法也就只有一个：送托儿所。送托儿所也不容易，当时托儿所就是幼儿园，太小的孩子人家根本不收。托人弄戗费尽周折才把孩子送进幼儿园，这件事上我们真是没少着急，不过孩子总算有着落了，我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送托之前我做了很多努力鼓励儿子，总算给他鼓足了劲，进幼儿园第一个星期，儿子跟我告别居然没有哭！这对一个两岁孩子着实不易。第一次送他，儿子满心新奇：看到有一个小女孩叫自己爸爸，居然过去拉人家手纠正，指着我对那女孩说：“爸爸在这里啊，你怎么乱叫呢？”小女孩懵了，我和她爸爸都笑了。

儿子也只坚强了一周左右，再送幼儿园每次都哭，后来发展到接时也哭，我心不忍却也实在没别的办法。孩子每天我去接送，妻看不得孩子可怜。对儿子我只能安慰鼓励，这个办法不灵就唬起脸训，对他强制教育从这个时候开始，那也真是没别的办法，又过了好几个星期，这种状况才逐渐改善。

送托也不是件容易事，我上班路比较远，骑车还要半个小时，我下班前半小时孩子就到了接的时间，正常下班去接要晚一个小时。幼儿园老师当然不高兴，没办法，我就只能每天早退半小时接孩子。幼儿园老师放园后一般只等半个小时，时间再久，孩子就交给看门老头儿了，那我怎么能放心呢！即使这样，我儿子也常常是最后一个。

每天早退半小时，单位部门领导当然有意见，找我谈这件事，我如实相告，部门领导却不肯通融。我愤怒了：“工作我可以不要，儿子我不能不要，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随便你怎么处理。”扔下这句话我又早退了。部门领导能把我怎么样呢？那时候我在单位工作口碑甚好，困难情况又属实，我当时还有点混横，他真就不敢把我怎样。

这样一直几年，后来我自己当了部门领导，要求别人不要求自己，真是没办法，别人也慢慢理解和习惯了，直到儿子离开幼儿园上小学。我做部门领导以后，对手下生活困难总是比较理解和照顾，可能跟这段切身感受有关，谁没有几步难走的路呢？换位自己就可以理解别人，这是我的经历直观，以此推论就是换位别人反思自身，至于更深层换位理论，那已经是我更深入思考的结果了。

儿子在幼儿园开始较多接触社会，这对培养孩子健康人格，客观地也有好处，凡一失必有一得，不管本身是否无奈。这包括自己带孩子，辛苦归辛苦，却有利培养亲情，还可以减轻情感变异防止错位，保证未来正常家庭关系。

随着儿子一天天长大，我对他已不再一味娇惯，更多的是注意修正他人格，纠正他一些不良习惯，当然一开始就很多说教。

有几件事我记得很清晰，一是刚上幼儿园不久，我发现他口袋天天揣卫生纸回来，说很多次都不改正，我就下狠心修正他。每天接他时先检查口袋，发现有纸就给他掏掉，儿子却很固执，给他扔掉就大哭，但越哭我越训斥，气急了还打屁股两下，有几次甚至回家都被我关进阳台反省，直到认识错误为止，人格问题上我从不迁就。

儿子却是非常反叛，常常哭起来就没完，直到把嗓子都哭哑了。但他不认错，我是决不宽容，她妈妈劝也决不通融。儿子变声很早，正常生理发育之外，跟他这么哭也有关，但那是没办法的事。我当时就常对儿子这么解释：聪明人不能固执，但为了你不固执，我却不得不固执，爸爸这是为你犯错误。这些话儿子当时似懂不懂，但现在应该明白。对孩子讲许多道理都是这样，当时不明白也要说，那起码会构成他的潜意识，对他未来心理言行都会产生一定影响。

还有一次是不在幼儿园，我在家休息带孩子，为了什么教育他我忘了，只记得我把他推出门去反省。当时他舅舅住在我家，过了一会儿他出去看他，发现儿子已经不见了。告诉我之后我赶紧出去找，居然发现他已跑到几里外大街上，还自己过了个红绿灯！那时他也不过三四岁，这让我后怕得直冒冷汗。但找到他我就放下心来，一边拉着他一边逗他：“你现在能耐不小啊，一个人就敢跑出这么远？”儿子听不出我话外之音，顺杆爬起来：“哼！我找我妈去。我认识去我妈医院的路……”

我逗着把他拉回家，可一进房间我就把身后的门关上了！然后就是扒掉他裤子，摁在床上打屁股，这次打得非常狠！是我至今打他最重的一次，屁股都打得红紫了。儿子被打得鬼哭狼嚎，他舅舅在外面想劝也进不来，皮肉重苦之下儿子终于求饶，我这才放开他给他讲道理。最终是立下一条规矩：任何时候轰出门外，都只能反省不许离开，否则就会受到更严厉惩罚。教训完了我又把他推出门去，猫眼中看他在门前一直站着，半个小时之后我才放他进来，道理又继续说了很多，那以后他果然没有再敢。

妻回来知道这事怪我太狠，可不这样怎么能教育得了他呢？儿子是我亲生的，打在他身上疼在我心里，但为了纠正他性格缺陷不得不如此。我一直以为，教育孩子有时需要必要体罚，只要不伤害重要部位，罚之有度就行，否则很难从根本上改变他。这次体罚真的成效显著，那以后儿子再没了固执，起码再没有当时顽固到底的，以后也就再没有挨过狠揍。小时候打得再重也是轻的，小时候挨打大了才能少挨打；在家里挨打再重也是轻的，在家里挨打才能到外面不挨打，这就是辩证。

这种修正也不都是惩罚，更多的还是教育、说明，记得儿子两三岁时，有一次我带他出去玩，他忽然追着一个人叫叔叔，我却不认识这个人，我奇怪孩子怎么会认识人家呢？再看那个人也是一愣，显然人家并不认识他。我一看那人手里的东西才明白，原来人家手里拿了一包糖果！

那人也很快明白了，一边夸小孩聪明，一边要给他吃糖果，我婉言谢绝了。人家走开我就问儿子：“你是不是想吃糖果才叫人家叔叔？”儿子点头，我这样引导他：“想吃糖果就叫人家叔叔没错，这说明你非常聪明，但这是小聪明，耍小聪明会让人家笑话，真聪明要用到正事上，小聪明不是真聪明。”儿子当时似懂非懂，但小聪明没有得逞，也很害羞，那以后再没有过这类事。

对儿子早期教育方向没什么错误，但具体方法上也有欠妥的地方，还是平时没事捅逗得太多，这在许多年后我才有所反省。不过没事逗儿子玩，也真是其乐无穷，小孩子那种天真稚气，现在想起来还很温馨。儿子好几岁了，对我还特别迷信，一看到商店橱窗里有想要的东西，常常趴在我耳边求：“爸，我想要那个，您给我薅出来。”妻听到就会说：“你爸爸薅不出来，那要花钱买才行。”儿子却信我不信她：“您骗人！我爸爸给我薅出来过。”其实那都是小时候逗他玩变的戏法。

学龄前我对儿子人格引导和修正，主要有这么几个方面：一是在人性本我基础上因势利导，直面本我又控制其自私狭隘，不损害智商还不让他向小聪明方向发展，一耍小聪明我就当时点破，不让他得逞又会肯定其智力；二是坚决打击其固执，点明固执就是愚蠢，道理说明和行为惩戒双管齐下；三是培养他勇敢和坚强……前两个方面对人格培养和智商发展都非常有效，二者之间两相促进，一般基质的孩子如此教育都会健康聪明；第三个方面是培养性格基质，张扬生命主动，性格决定命运之说相对绝对。

这些结论有些是我现在思考的结果，当时所行基于直观，有些地方做得过了，有些地方做得不够，还有时几个方面相互矛盾，但没有出现过大问题。

做得过的比如纠正固执，这方面我没有丝毫宽容，孩子在商店要买糖，说了我就坚决不买，他越闹我越不买，弄得售货员都看不下去了。还有勇敢和坚强的意志锻炼，有时也做得太过残酷，比如太阳底下让他晒着，弄的孩子汗流浃背，他妈妈看不过去，儿子自己还逞能说“没事儿没事儿”；还有一次是教他游泳，嫌他学得太慢，我就很高很远地把他直接抛进水里，灌几口水我才下去捞他。

做得不够比如他挑食，在幼儿园吃鸡蛋西红柿吃伤了，回到家再不吃这个菜了，看他闻到这菜就说恶心，我也就没再要求，但这对身体和性格都不利。很久后我意识到这点，晓之以理，终于让他主动改正，现在什么菜都能吃了。

几方面矛盾时顾此失彼，有时让孩子无所适从。比如有一次去公园，柿子熟了我让他想办法去摘柿子，要摘到柿子还要带出公园，心血来潮要以此考验他应对能力。儿子历尽艰辛带出柿子，拿出柿子我却不让他吃，说这东西来路不正，不能占小便宜。

有时还以诡辩之术欺负儿子，把儿子弄得无可奈何。比如一次我错惩了他，我在家一直倡导民主，儿子分辩之下我只得认错，可儿子得理卖骄：“那您不对就打了我怎么说！”我强词夺理：“打了就打了，没错打你这叫打出来搁着。又不是每次犯错我都打你，这次算找补以前，或者留待以后，大不了下次犯错该打时免你一次。”儿子气得只剩下运气。

锻炼而来儿子学龄前表现非常优秀，淘气却聪明能干勇敢坚强，有一年青年节我带单位团员去游颐和园，顺便也带了儿子。我带队就要负责买票，下车后我忙着买票，结果就忘了儿子，排上队才想起找他，结果早没了儿子踪影！我急得赶紧跑着去找，循着来路一直找到汽车，儿子居然很安静地等在车边。我问：“我们走你怎么不跟上？”儿子说：“我跟了可是没跟上。”“那怎么你还在这儿呢？”“找不到您我就回来了。我想：您找不到我也肯定得回来找。”真是个又聪明又坚强的儿子！

对儿子学龄前教育有得有失，大体上还是得大于失，这构成他人格基质，对未来发展起着重要基础作用。这种效果受益至今，几个很关键节点都发挥了作用，但仅仅依靠这些基质远远不够，尤其在他长大独立之后。

根据我的研究，人生一般0—6岁奠定人格基质，血缘遗传和早期环境教育影响大体参半；6—14岁逐渐形成基本人格，比较血缘遗传，环境教育影响更大，大到可能起决定性作用；人格一般到14岁基本定型，这之后不是不可改变却很难改变，“本性难移”正是指修正起来会非常困难。我对儿子胎教和早期教育问题不大，加之不错的血缘，应该说给他奠定了很好的人格基质，但接下来在人格形成过程中有很多地方失误，以至儿子后来成长中出现严重问题。

三、轻视小学、初中教育不利

俗话说“有苗不愁长”，儿子转眼就到了上学年龄，他6月出生，学校9月入学，刚好够上6周就可以上学。小学就在居住社区，路不远不近，经过几条胡同，然后沿着马路一侧就可以到学校。那时胡同里没车，中间又不用过马路，安全上倒是不用担心，正好可以放手锻炼他独立能力。

带孩子到学校报名时，我就嘱咐他用心记路，之后又刻意带他走过几次，上学第一天便让他自己去。从小我就鼓励他男孩子要勇敢，又经过幼儿园几年锻炼，儿子这时胆子已经很大了，自己上学不是问题，孩子也乐意表现自己。

不过开始几天，我还是在后面远远地瞄着，直到他进入教室，才确信已没有问题，以后真就让他自己上下学了。儿子也算坚强，从上学开始就没用我接送，几年之后学校搬迁，路太远路况又比较复杂，我才偶尔接送过他几次。

儿子开始读书就很聪明，但性格毛躁不肯用功，学习成绩一直一般，记忆里好像他从没得过双百，但成绩也一直不差。老师对他却非常不满意，一是经常不完成作业，二是上课不专心听讲、小动作太多，三是过于淘气喜欢打闹……

一个小学生有这么几个缺点，也就一无是处了，但是这些我都不是很在意，我小时候也这么闹，感觉一个小孩子就应该这样。只是一开家长会，家长就要挨训，这我自己有过经验也容易习惯。

我习惯别人可不习惯，妻因此很少去开家长会，偶然有一次他姥姥赶上去开，回来就气哼哼的，不是气孩子而是气老师：“哪有老师这么说话的？我们孩子怎么了，开口就说你们这孩子还打算要不要了？”我再去开会老师也说：“家长会最好父母来，孩子姥姥年龄大了不好交流……”想来这挨训也只有我能受得了。

小孩子闹也闹不到哪里，总是老师一说我一听也就完了，我不计较老师，也不真的计较孩子，回来一说一过，根本就没想要真管。小学几年大概就这么过来了，现在想来，有些问题真应该及早纠正，放任自流成为习惯，再想改正非常困难，儿子从小没养成好习惯，这后来让我非常头疼。

儿子却不知好歹，表现不好还官儿瘾十足，开始是嚷着要当班长，跟她妈妈说：“您去找找老师，跟老师说说，让她也让我当班长。”妻听了忍不住笑：“你这表现还当班长，一班都得被你带坏了！”儿子却不甘心，过一段又说：“不当班长当组长或者路队长也行啊！”妻不想伤害他积极性，只好说：“那也得靠自己努力。”儿子还真的努力了，但最大也就当过组长和路队长级别，且时间都不长，当不上几天就被撤了。

儿子这样可是谁都不随，只可能与有他时我的现实状况有关，当时我刚刚走出步入社会之初的挫折，正是积极上进的时候。我读书时当过多年学生干部，最大的当过学校红小兵大队长和红卫兵大队委员（文革时学生组织，相当于现在的少先队），但那是自然而然，我学习好又有组织能力，更关键的是我虽闹却从不出圈儿。

我读书时倒是没少当官儿，可是从没有官儿瘾，老师让我当学生干部，一是因为我学习好比较有说服力，二是因为我闹但人缘好更很有号召力，加之我做事总能把握分寸，这种人当官儿再合适不过。

儿子却真的不适合当官儿，起码学生时代当不了干部，他从小被我捅逗惯了，自由散漫无拘无束，做事根本不知道分寸，单这一点就肯定当不成干部。不过即使不当干部，这小子还是随了我一定组织能力，班里小朋友集体犯错，好多次老师都说是他带头，是否属实我没调查过，这些小事我都不很在意。

我后来对此有所反省，对他的早期教育，更失误在没有培养他自我控制力，不懂自我控制也就不用判断，以至这两方面能力同时缺乏。儿子早期生长环境和我不同，我当时生存环境窘迫，闹过头父母支撑不起，儿子情况和我不同，一是环境宽松，二是有我袒护，没有规矩不知深浅，玩起来昏天黑地，有时就难免闯祸。

有一年春节他放花炮，违反禁令被警察扣了，警察找我要罚款倒被我唬了一顿。儿子那次吓得够呛，但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孩子小一点还好，小孩子惹不出什么大事，但这种人格缺陷问题很大，这直到他读到大学时我才意识到。我通过研究发现：人的言行首先基于习惯，其次是情绪，最后才是理性。习惯构成下意识，对言行影响最大，没有一个好习惯，总要等出了问题才想原因，那就已经晚了。

小学六年，儿子在学校表现一般，但积累了简单社会经验，独立能力也获得锻炼。说不上具体学到了什么，总是生理和心理发育大体同步，算是比较正常。比较特殊之处是在家庭受我影响，说话辩论成为优势。学习成绩也还不错，这越到后来越明显。年级越高越难得双百，儿子虽然开始就没得过，但却一直在边上晃悠，一、二年级看不出来，年级高点就看出智商了。

不过我了解儿子，他一开始学习就没努力过，成绩不错完全就是靠小聪明，在学校我没亲眼见过，但从他在家不做作业上就可以知道。儿子几乎没做过作业，什么时候问他，不是老师没留就是已经在学校做完了，一到家扔下书包就出去疯玩。

家长会上老师提醒，回到家我也查过他几次作业，居然发现他很少写作业，作业本最多用上一两页，而且总是撕扯得乱七八糟，下次再查又换了新本。他不写作业，作业本却用得特费，他妈妈一直就是给他去批发作业本，告诉我他用的本子够10个孩子用，不用问那些本子都让他撕去玩了。

当时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反正不过多费一些本子，对他不写作业的问题，我也没有认真管过，他也一如既往从未改变。还是因为我自身感觉，我读书时也很少做作业，想孩子还是小学，不做作业也没什么问题，但问题是他读完小学仍然不写，一直延续到初中、高中甚至大学，这样学习效果就很难扎实了。

为了激励他做作业，老师安排他当过科代表，可人家科代表当得很认真，但收别人作业自己却不交。老师说作业本数来数去就差一本，最后发现原来是科代表没交，这样科代表自然也当不长，不当科代表儿子就更是不写。

家长会上老师说：“作业好像跟他没关系一样，留作业交作业这孩子连点反应都没有……”我当时听了只觉得可乐，事实上一直没认真对待。大人如此孩子自然改不了，好在只要学习还行，老师一般也不太计较，家长会上的话不过是多次重复，对大人孩子都没真起作用。

大概从儿子上学开始，我对他关注逐渐少了，心思开始用在了乌七八糟的爱好上，倒也不是不关心，而是我觉得小学就那么回事，真有用的知识要到初中才有，那时候再好好学习也不晚，全然没想过培养孩子学习习惯。

儿子就这么在我的放任里读完了小学，我对他小学几年了解得还比较多，那之后就关注得更少，原因很多但并不复杂。儿子读初中也还在同一所学校，这让我没感觉到变化，初中前两年在我感觉里也还不很重要，只要最后一年用点功，中考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这些都是依据我那些自身经验。

此外孩子一大就不好玩儿了，调教孩子又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我沉浸在很多乌七八糟的爱好里，工作不忙也没时间管他，感觉里更不够重视。还有就是98年底开始，我又兼职做起了生意，也就更顾不上孩子了，99年儿子升中学，正是我生意起步阶段，对他升学几乎没什么印象。

我做的生意主要是组装电脑，97年我买了一台家用电脑，买回来儿子就和我一起接触它，我在电脑上学会了打字、一般操作和一些简单技术，这成为做这个生意的基础；儿子却用它学会了玩游戏，这台电脑对我们都产生了巨大影响，二而一地归到儿子身上，一是他迷上游戏开始荒废学习，二是我做起生意没时间再管他。

据儿子自己交待，自从家里买电脑使他接触了游戏，时间限制让他忍受不了，那之后就开始偷偷进游戏厅，尽管当时游戏厅里还很少电脑游戏，总也起到某种替代作用，之后网吧迅速出现并蔓延开来，他也就成了第一代电脑游戏迷。算起来他那时还在上小学，等于从小学开始，他就迷上了游戏，对这些我竟然一无所知！

学会电脑我就开始筹划生意，生意之初更忙得一塌糊涂，他妈妈也和我一起忙，孩子基本上就放羊了，很多时候我们晚上都不回家，儿子一个人看家，经常吃饭都要自己买，这对一个10岁孩子来说也不容易。这种生活客观地锻炼了他独立，也使他更加放任，儿子本就缺乏自制力，又有钱有时间，去不了桂林就去玩游戏，有时竟然出去“包夜”，这些我当时毫不知情。

有关儿子迷上游戏的情况，我最早从家长会上了解到，家长会仍然我去开，但这段时间家长会内容我记忆不多，总体感觉和以前差别不大。儿子玩游戏的问题，我一开始也不是很在意，只是回来给他打个电话或回家时训训他。直到后来状况越来越严重，我意识到问题却没时间管他。说道理儿子从不当面忤逆，行动上却也一直没什么转变，这种状况渐渐变成了习惯。

在教育儿子的整个过程中，这一阶段我开始退居二线，他妈妈登场，取代我起到了主要作用。我当时忙于生意没有时间，有关孩子的状况只能告诉他妈妈，妻倒是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性，那之后对儿子越来越关注，后来晚上基本都回家照顾儿子，这也是迫不得已。儿子却在游戏里越陷越深，他妈妈没有那么多道理，或者说道理不起作用，就只能对他采取“警察抓小偷”式的强制。

具体过程每一次妻都肯定跟我说过，但当时我心思主要在生意上，对这些事并没有深刻印象，总体感觉还是有的：一次次“警察”与“小偷”较量，使“警察”积累了丰富经验，或经判断或凭直觉，他妈妈抓他几乎一抓一个准儿，有些场面神奇到匪夷所思……可问题是抓到又能怎样？据妻后来回忆：那段时间她管教儿子也很严厉，有时体罚下手很重，儿子感觉里也是妈妈比爸爸管教得更严厉。

其实这可能是一种错觉，我体罚时他还小，大概没有什么记忆，而且体罚之后我还会跟他讲道理，形式上比较民主，感觉上也就比较和缓。他妈妈处理方式简单，罚他时自己也会生气，这感觉可能就被放大了。事实上他妈妈是个很柔弱的人，惩罚重不到哪里，儿子成长环境并不残酷，因此他才会屡教不改。

这种管教显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现实效用不可小觑，通过这种严格管教，儿子行为上总要收敛一些，起码没有一下滑得太远，为之后关键节点上迅速改观，打下了某种可能性基础，否则后果也许不堪想象，妻的功劳不可埋没。初一、初二和初三上半年，我感觉儿子没太大变化，只是玩游戏问题越来越严重，老师也一而再、再而三地警告，我只是默认了他妈妈去管。

当时我对儿子还是肯定地方更多，尤其在独立能力上，儿子经常一个人在家，需要自己处理很多事，一般都做得很有主见也很有创意。比如我和他妈妈都回不了家，有时甚至连钱都忘了留下，儿子也得自己想办法。他办法很多，小一点时能找邻居求助，大一点就会自己到我店里吃饭了。儿子还很有心眼儿，店员问我们去哪儿了，儿子总推说出去吃饭，其实这时我们一般都不在北京。

处理一些关系也很得当，比如和小朋友发生摩擦，儿子自己就能处理好，既不吃亏也不过分，总可以进退自如，这和我们平时引导有关。他妈妈亲眼见过，一个比他更小的孩子招惹他，他轻施薄惩就跑回家来，直到问他才答：“不打他显得我好欺负，打他人家又会认为我欺负他，干脆打了就跑……”

还有一次骑车撞了个老太太，儿子自己就把人送去了医院，他手里有一点钱，满以为自己就能处理，最终钱不够才给我打了电话。这些当然都是小孩子思维，儿子那时也才不过10岁多一点，能这么有主见已很不错。

对儿子这种放任直到初三上半年，又一次家长会上老师警告：“这孩子学习这么下去估计考不上高中。”这话让我大吃一惊：一直以为他成绩不错，初三努力一下问题不大，现在怎么连考高中都危险了？我还想让儿子考“潞河”呢！

潞河中学是我的母校，那是全国10所重点高中示范校之一，不止是市重点，能进这所学校成绩得百里挑一，儿子现在考高中都危险，要进“潞河”无异于做梦。为了儿子前程考虑，最后这半年我暂时放下生意，全力关注儿子。事已至此没什么好办法，来不及培养他学习习惯了，只能是我亲自辅导。

我初中功课学得很扎实，自信没有知识空白，辅导他肯定没问题。问题却在辅导过程中被发现，这一着手我才知道儿子基础有多差，差的不仅是基础，更差在没有学习习惯和不懂学习方法，逼得我有时必须捉刀代笔。

儿子中考前半年，我全身心地放在儿子身上，把中学全部课程都给他辅导一遍，甚至手把手教他做笔记、抓知识点。没办法管他在学校怎样学习，只有放学回来这段时间我能完全掌控，我每天就盯住他这段时间。那半年每天都辅导他学到晚上十一、二点，儿子也总算坚持住了。

早前教育有一定基础，加之如此“恶补”，初中毕业儿子参加中考，居然如愿考取了“潞河”。虽然中考成绩只超录取分数线15分，这我已很欣慰。那个假期一以贯之地继续促其学习，希望他进而能考进重点班级。中考热乎气还没过，儿子也正在兴头上，开学真的就考进了重点班，那已是年级前30名的成绩了！

四、高中、大学放任与关注

儿子以比较优异的成绩，考入全国知名的重点学校，这让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里很是骄傲和自豪，一来是觉得儿子聪明争气，二来也更认定了我某些观点。尽管小学和初中很多年他并不努力，这半年时间不是一下也赶上去了吗？事实上中考成功掩盖了儿子身上和我教育理念上很多问题，连刚刚尝过的苦头也忘记了，这让我更加忘乎所以，这个误区更给儿子埋下了严重危机。

中考刚刚结束的假期还好，开学以后儿子更彻底地被放了羊。儿子升入高中时，我生意也做到最高峰，生意越做越大，同时几处店都要照顾。我一门心思地放在生意上，天天都很忙碌，客观上也更没时间管他了。

没时间管也没想要管，儿子就被放任到极限，要钱给钱干什么都不受限制，对他玩游戏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心血来潮，还特许儿子到网吧整夜放开了玩。对此妻还相对冷静，可多次提醒我都没放在心上。

儿子确实也够聪明，游戏技能不断提高，本来底子就不错，一放开更是突飞猛进，很快玩游戏就在全区出了名。网吧里经常玩游戏的人都知道他的大名，彼此挤兑对方，有时冲口而出的就是：你又不是某某某，吹什么吹啊！这某某某就是我儿子，可见他名气之大。这些人几天不见我儿子去网吧，有时还追着问我：“您儿子怎么这么久没来？”我问原因，对方回答：“跟您儿子玩才更过瘾。”

儿子对自己玩游戏的水平也很自负，后来说过，当时他敢说能直接进国家队，甚至到外地读大学时，他还专门和当地高手过招，也是战绩辉煌。这种辉煌给他留下很深烙印，不久前和他说起成就感，他印象最深的还是这个。游戏中他自称也可以得到很多，比如玩游戏可以熟练打字熟悉英语，还可以挣钱，游戏中也有人生观等等，这些我大多不明白，只有一点可以反对：痴迷游戏肯定会损害身体。

玩游戏的水平上去了，学习成绩自然也就下来了，但我又是不以为意，感觉高一高二也不是太重要。直到一年过去，儿子学习成绩大幅下滑，并因此被降到普通班去，我还是没当回事。

事实上从读高中开始，我几乎就不再管他，有时候连家长会也不去参加。学习上很少过问，生活上也管得很少，离家几百米路，我让他去吃学校食堂，晚上也在学校上自习，要是可以住校，估计他就可以不回家了。

孩子当然乐得自在，但他缺乏自我控制力，从小又没养成好的学习习惯，这一放羊也就成了灾难。儿子学习成绩不断下滑，先是第二年重新分班出了重点，接着是在普通班从上游到中游再到下游。读到高三年级，成绩最低谷已下滑到最后100名（理科年级学生总数600多人）。这种成绩不用问老师，二类本科线也够不上，要想考个好点儿的大学，这样下去根本没戏。

对此我当然心里明白，但还是抱着侥幸心理，虽对他时有训导，却一直督查不力，高二和高三上半年，学习成绩每况愈下。

其实从儿子读高二开始，我的生意已骤然闲下并开始收尾，这一是受政策影响，二是我突来灵感，转而想去写东西了。这说起来这有点不可思议，但在我身上并不奇怪，一直以来我都有这个爱好，原来做生意就是想赚钱出书。

我个人爱好比较广泛，做生意之前在单位从事技术工作，但本职工作太过轻闲，因此我有的是时间胡思乱想，也有的是时间读书感悟，当时知识涉猎范围非常广泛，各种知识融会贯通，一种混沌思维早已成为潜意识。之后几年挂职出来做生意，又增加了社会历练，这些因素凑在一起，有一天就突然迸发了思想火花！对存在的相对完整性和独立性发现，一下子让混沌思维清晰起来，从此我就被哲学绑架了。

对做生意失去了兴趣，思想著述上又痴迷起来，对孩子学习仍没有足够重视，直到儿子读到高三下半年。又是一次家长会把我惊醒：儿子现有成绩考不上本科！这时离高考还剩三个月时间，形势严峻不容我不去关注！

基本又是中考前状态重复，可是辅导高中课程，我就有些力不从心了，高中知识我学得也不够扎实，直接辅导能力不逮。

高中知识量和知识深度不同于初中，这一次时间上又更仓促，我只能尽力而为，方法上采取了严格督查。“恶补”效果居然一样显著，早期教育优势又一次发挥作用：儿子一摸成绩已在二本线上晃荡，二摸、三摸成绩更一路飙升，这主要是我对他加强了督导，他自己是被迫进入的高考状态。

督查过程我发现问题严重，这时儿子对游戏已非常痴迷，状态甚至难以自制！备战高考这三个月里，我每天陪他复习到深夜，他睡觉我回自己房间写作，中间还要“查岗”，防他夜里出去玩。

第一次发现他夜里出去，是有一天半夜房门突然被风吹开，一检查发现他不在家，偷着出去玩游戏了，因为怕锁门被我听见就虚掩了门，没想到门被吹开漏了马脚；第二次是我偶然一摸被子，居然发现那是伪装，里面根本没人。这两次让我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以后更加强督察才把他控制在高考状态。

即使如此，考前10天是个星期天，他说到学校补课，我还是没有在意，妻听说后却怀疑：怎么都快考试了还补课？她打电话到学校一问，果然没这回事。也不是妻有多么神机妙算，同样事中考前10天也曾出现，历史如此惊人地相似！

妻在与儿子“警察抓小偷”实践中，已经积累了丰富经验，每次一出去，都能很快把他抓回来，她甚至夸口：当时通州城区每一处网吧她都了解，一猜就知道儿子去了哪家。对此我很快就有了同感，几个月“智斗”下来，我只凭观察儿子一举一动，也能对他要干什么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要说考前放松一下也没什么不对，但具体到儿子只能说明他游戏痴迷之深。当时没时间说教，抓回来继续摁着脑袋复习，直到考前才允许休息一天，休息也不让离开视线。两天高考我是后勤保障，中午饭简单地都是蛋炒菜椒，这个菜儿子喜欢又能确保不出意外，考试当时没有什么比稳妥更重要。

高考实战成绩，儿子超过一本线二十多分，这个成绩并不很高，但对儿子来讲又是一个奇迹！奇迹得以实现，还在于志愿填报合适，不少同学高考成绩比他要好，但因为志愿没有报好，考取学校并不理想，反而对他艳羡不已。儿子以只高出录取分数5分的成绩，考取了一所一类本国家重点大学，入学后才知道，这个成绩全班倒数第一。帮儿子选择志愿费了我很多心思，这个结果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考试结束我和儿子才放松下来，我对他高考成绩不很担心，但直觉儿子要到外地去上学了，想他长这么大还没自己出去过，去外地也有些担心。等成绩这几天，我决定带他出去转转见见世面，正好我当时也要到上海采访，顺便就带了儿子，上海、广州转了一圈，旅途事务全部由儿子去做，就是想让他积累一些经验。

在广州时网上查到高考成绩。消息由广州电话传到妻那里，他妈妈一听就哭了，埋怨我把儿子报到了外地，直到我们回到北京，儿子考取学校和同学们一比较，她才知道我有多么“英明”。

孩子如愿考取了大学，这对一般人而言已是万事大吉，只要不出什么意外，总能完成学业混个文凭，以后就是找工作成家立业，用不着父母再操心。但这次我却很冷静，再不像中考后那么盲目乐观，一是已经有过一次惨痛教训，二是这两年我主要在研究学问，两年思考让我变得相当理性。这两年时间我写了三本书，两本哲理散文和一本哲学专著，水平提高速度与之前出版的那本散文一比便知。

儿子高考结束之后，我对在他教育上的得失进行了深刻反省，发现了很多问题。从他读小学开始，教育方法上就出现了严重失误：没有养成良好学习习惯、不懂学习方法，尤其失之关注让他痴迷游戏，这对他后来遗患无穷。

还好，早期教育比较得力，这一阶段奠定了他相当优异的人格基质，两次关键节点得以顺利过关，根本上都倚赖于此。此外功劳应该记在他妈妈身上，在我对儿子一味放任疏于管教时，妻都现实地站在反面，要是没有这种补充和矫正，儿子滑得太远，那早期教育的成功也可能终被淹没……

儿子读书一路磕磕绊绊，重要节点都是侥幸过关，侥幸可一而再，不会再而三，如果以后仍然放任自流，不加疏导和理性修正，那上了大学也很难不出问题，弄不好还有可能功亏一篑！这种担心决不是危言耸听，备战高考时那些状况足以说明，在身边尚且如此，这要到外地去上学，那还不成断了线的风筝！

儿子要到外地去上学，我不可能跟着去，大学期间鞭长莫及，不能再放任，又离得太远难以驾驭，怎样才能保证不出状况呢？这个问题上我可是绞尽了脑汁。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一些办法，这些办法很快就派上了用场。

鞭长莫及我可以遥控，方法一个是道理说明，一个是“紧箍密咒”。事实证明，这两个方法行之有效，儿子大学期间虽不是一帆风顺，总也顺利完成了学业，学习期满就拿到了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

方法这里不妨简要说明一下，或者对读者也是个参考。说道理是我的强项，在儿子大学报到之前，大概两个月时间里，我有针对性地和他大量沟通，不但道理谈得很多很细，分析同时还给他一些想象，不同做法就会不同结果，这种想象反差巨大，尤其对发展不利的描述往往更为残酷，这样应该怎么选择也就不言而喻了。

有这两个月理论灌输，一是儿子自身获得了一定理性，二是出去读书后因早有铺垫只需要提醒。一旦出现或我们感觉到问题，一般都是我和他妈妈先说，然后他妈妈打电话，大学期间这种电话非常频繁，差不多一两天就交流一次。我们一个白脸儿一个红脸儿，儿子虽在外地，却在我们掌握之中。

还不仅仅是那两个月，每次寒暑假儿子回来，这种灌输就是主要任务，各个阶段有各个阶段的具体针对性，当然形式上并不很累，平常聊天道理就潜移默化了。不过为了实现引导效果，我后台准备工作也很艰辛，那一时期针对儿子所写文字，后来编辑不只一本书，其中一本被选进了《E教文库》，成了学生课外读物。

另一个方法是“紧箍密咒”，这在当时对儿子保密，甚至妻也不甚明白。当时我总是对儿子自己交待的状况深信不疑，比如他说自己不再玩游戏了，我就认可他已经不玩了，妻有些疑惑：“他说不玩就不玩了？”我说他肯定不玩了，并让妻经常表扬几句。这直到他毕业之后才说明真相：我的结论一开始是错误的，儿子当时还和当地高手较量过，后来才真的不玩了，觉得越玩越没意思。

这时我才揭开谜底：这个办法就是“紧箍密咒”，《西游记》里唐僧制服孙猴子念的什么咒语？很简单：你是一只好猴子，本来就好，怎么可能做坏事……唐僧凭本事肯定制服不了猴子，这个咒语却让猴子十分头疼，师傅总说你好，你好意思不好？不好也得变好，要不就对不起师傅了。道理就这么简单，你希望对方成为什么，直接就说他是什么，对方一定会照你说的去做，起码对你会是这样。儿子读大学时远在千里之外，他妈妈这个好警察也发挥不了作用了，不能去抓就只能念咒。

大学四年我和妻只中间去学校看过儿子一次，从儿子历史表现看，这个结果已相当令人满意。儿子在大学军训得过标兵，论文和演讲获过一等奖，还当了学生会干部，做过播音员和主持人，上百次主持过活动……这些都是我们不曾奢望的。这大概有两个原因，一是他开始长大了，二是我和他妈妈这段时期都很关注他，这个时候我们也成熟了，孩子在心里的位置越来越重，虽然离得远了，管得却更用心了，因此儿子不在身边这四年，效果反而比在眼前要好。

当然这些转变并不彻底，事实上儿子大学四年，也不是没出过问题，比如纪律和学习等许多方面，还是经常犯错误的，这些都是因袭传统而来，没出大问题已经念弥陀佛了。总之这段时期儿子总体表现不错，也真正开始长大了。读大学期间，儿子生活很朴素，一直也没乱要过钱，买电脑用的都是英语考过四级，他妈妈给的奖励，最后半年，还是他妈妈主动多给了一点生活费。

不过这四年时间，我和他妈妈一直战战兢兢，生怕儿子出什么状况，根据以往经历感觉一下，这种担心不难理解。终于盼到儿子毕业，在继续读书还是先找工作问题上，我和儿子观点一致：先找工作。儿子依据自身愿意作出决定，道理上可能受我影响，摸爬滚打读了16年书，比较那些早已步入社会的同龄人，社会经验上差了很多，这个差距还是尽早弥补为好。妻反对无效，想想儿子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不用再担惊受怕，也就不再坚持。儿子毕业前已应聘好工作，回来后几天就上班了，工作单位是一家知名央企，个人独立人生之旅就此正式开始。

五、现实状况及未来寄语

在父母子女关系中，子女诞生之初并不独立，其生命属于父母生命一部分，这决定于生命延续自身的本能。子女成长过程中主动性不断增强，父母影响力逐渐减弱，此消彼长到子女长大成人，父母一般不需再管什么。

孩子什么时候算是长大成人呢？现实一般以年龄或状态为标准，法律规定18岁就算成人了，现实却是孩子要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或结婚生子。具体标准需要具体把握，具体到我儿子，我觉得他现在也没有真正长大，这一切都肇源于游戏，尽管他现在已不玩游戏，游戏心理却依然作祟。

儿子接触游戏之前，在同龄孩子中社会能力较强，但一经沉浸到游戏，心理发育就开始渐渐脱离现实，造成他心理发育滞后生理。大学期间逐渐摆脱游戏，代之以动漫类爱好，实质却仍有游戏影子：沉迷幼稚想象逃避社会现实。这个问题多次提醒，儿子也一直努力克服，大学期间甚至刻意锻炼，但积重难返短期内无法彻底改变，这事实上造成社会能力差，直到毕业、工作而今。

本来基础就差，又从学校一下过渡到社会，这一开始自然很难适应，儿子参加工作已经一年，这一年他都在踌躇徘徊。工作或许问题不大，但基本限于完成工作，没有把工作上升到事业，或有其它事业追求，工作之外仍很少接触社会。每天上班下班外，一般回来就趴到网上，这个年龄段爱情、事业都没什么进展。

正常人什么年龄什么表现，儿子这种现状令我非常担忧，分析原因主要有两方面：一是一直以来游戏心理造成的心理发育滞后，二是一路而来尽管坎坷但有惊无险，总体而言算比较幸运。幸运暂时掩盖了问题，这对未来却不是一件好事，尤其以后难有明显阶段性，不出问题发现不了，出了问题就无法挽回。

游戏而来的心理发育滞后，我早在他读书时就有感觉，儿子大学期间没谈过恋爱，甚至连那种感觉都没有，这种状态已现端倪。或者许多人以为我过于敏感，大学时不谈恋爱很正常，但具体到我儿子就是问题。从他一路表现推理：说起来儿子一直表现还不错，尽管痴迷过游戏，身上有很多缺点，但对父母比较顺从，青春逆反期也没有忤逆，直到现在也算比较“听话”，殊不知这里恰好埋藏了隐患。

该逆反时没怎么逆反，该恋爱时也没有恋爱，现在毕业工作了，或者成家或者立业总该有一些追求，现实却依然混混沌沌。历史追溯而来，结论显而易见，对此我多次提醒，但谈起道理，儿子不但认可还可以补充完善，却总是说过就过依然固我，这种习惯也早已根深蒂固难以改变。

他妈妈见他天天如此难免唠叨，儿子却诡辩回应：“您总不能明天就要结果。”母子论战我做裁判：“不能结果总该有效果，否则永远都没有改变。”道理上儿子不和我对抗，但道理他已听得太多，每谈起未来发展，儿子都侃侃而谈，在理性确立目标上，他现在甚至已比我不差，我在这个年龄没有这么多道理。

尽管同期比较儿子道理上占尽优势，但我看得明白，这种优势并不实在。儿子一直为游戏心理所困，到现在也没有完全走出，这种状态本身就是围城：因游戏心理难以走出，因走不出来而游戏心理，结果是游离社会之外。因为缺乏亲历，理性不能同于自身，加之习惯了说归说做归做，道理对他很难发生作用。

儿子在外地读大学时，我不得不用说理方法，但这个办法已不适合现在。事实上就在当时这也是权宜之计。我那时就曾预见：道理不能同于自身，可能陷人于尴尬，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道理变成清谈，反而好高鹜远。如果终于不能务远，未来也许更悲惨：心理期望值很高，现实却无能为力，结果不能如愿，感觉先已不在。

这种“逼上梁山”式教育，对儿子有点残酷，但我当时没更好办法。大学四年，我给儿子灌输了太多道理，已打通他“任督”二脉。针对当时目标，这么做具体有效，可一旦安定下来，这也成了负担：未来任重道远，目标需要努力，成功非常遥远，眼前却要付出，这第一步走还是不走呢？

有如一只躲在蛋壳里的小鸡儿，先从破口处看到了艰险，守着安逸现状，反而变得犹豫不决。这破口是我帮儿子捅破的，但也仅仅是个破口。儿子这蛋壳还不只游戏心理，一帆风顺也是蛋壳构成要素，因此这蛋壳异常坚硬，单凭儿子自身力量，一时难以破壳而出，可是不打破这个蛋壳，小鸡就永远出不来。

儿子现实正是这种状况，打破蛋壳要靠自己，还要借用外力，可问题是这两个方面很是纠结：一是儿子自身不够主动，二是所需外力尚未出现。小鸡儿也只能留在蛋壳里，急也急不出来，这正是他现实面对的窘境。怎样才能走出蛋壳呢？根本还是要靠自身主动，在此基础上外力才能发挥作用。这外力不能再用道理，事实上这么多年我灌输那些道理，现实地却成了相反作用，道理描绘那种辉煌，在儿子心里近乎恐怖，再多讲道理，无异于继续吓唬不让他出来。

不能再用道理，可以利用其它外力，可能利用的外力大概有两种，一种是强迫力，一种是诱惑力。强迫力需要时机，还可能造成伤害；诱惑力可以主动争取，结果还是收获。两相比较最好借用诱惑力。诱惑力可遇可求，但名利地位我所不能，现实地就只剩下一个：儿子要尽快谈个女朋友。目前状况，不出意外非此不能帮他走出蛋壳。也许有人以为滑稽，这却最现实可行。

俗话说“知子莫过父”。这一点我看得很明白，只要有一个契机走出蛋壳，以儿子现有基础天宽地阔。儿子性格方面有我的影子，但缺乏毅力和自控力，做事也不够严谨，这方面更多受成长过程影响，应该说主要是我教育失误。严重到怎样程度？别看现状不错，弄不好却可能一事无成，甚至会招致重大挫折，那就只剩下两种结果，一种是从此一蹶不振一塌糊涂，一种是重复我曾经的心路历程……

我从小在贫困底层挣扎，却物极而反地性格张扬，这使我在步入社会之初，难以避免地遭遇挫折。好在我同时意志坚强，磨砺中迅速长大成熟，很快从废墟中站起，那之后不断发展进步。那些挫折我不想儿子重复，我当时是没人引导，现在我已可以引导儿子，他又何必去经历那些磨难呢？但有些经历也许无法替代。

一般道理而言，如果这种危机难以避免，那就越早发生越好，毕竟年轻人有的是精力和时间，经历一些挫折和磨难，还有希望再爬起来，这种事越往后拖就越折腾不起……但是作为父亲，溺于亲情毫无办法，我总不能人为地给他制造坎坷！何况还有很大风险，儿子未必有我那么坚强，况且机遇不会宽容，一旦错过就是失去，这种试验费用我们交不起！因此我才帮他想到那谈个女朋友的办法。

办法我是想到了，能不能实施却不决定于我，毕竟儿子现实地已经独立，让一个已获独立的人无条件服从，这种事难以想象。即使关系是父子，即使儿子很尊敬我这个父亲，即使我对儿子也理上公平，事实上的独立让他可以选择。父母对子女关系是永不言弃，面对现状我有责任提醒，听与不听又不能强制，在他没真正长大成熟之前，如果强制导致矛盾，流入社会更不利发展。

对儿子现状分析好像有些沉重，一般感觉儿子现状还算不错，可能我站在父亲角度难免情绪偏颇，事实却并非如此。儿子一路而来，重要关口我都亲自见证，清楚每个细节，也知道每次因果，一次次过关走到现在，究竟有多少靠自身努力，又有多少是环境使然，我心里再清楚不过，现状判断比较客观而已。

除了游戏造成的心理发育滞后外，儿子目前正陷于三大围城，这比一般人更严重。这三大围城依次是经历围城、情绪围城和命运围城。心理发育滞后加重经历围城，道理灌输过多造成情绪围城，一路有惊无险导致命运围城……走出经历围城都不容易，何况这三大围城同时都要走出来呢？那难度大到仅仅是一种可能性。希望儿子能直接走出命运围城，但这非常不容易。

儿子现在工作不错收入不低，有点“小富即安”心理，这对走出围城尤其不利，要知道自己经历特殊，这表面安逸下却暗流汹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缺乏危机意识，现状也很难维持。记得读大学时我就曾经告诫：将来无论发生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话空穴来风，经过逻辑推理，不是毫无根据。这个告诫内有两层含义，一层字面直解，另一层现在还是秘密。

小富即安不过是梦，明知是梦却不愿清醒，这正是游戏魅力。可是梦总要醒，不愿醒会被现实逼醒，被迫醒来可能怎样，对现实发脾气还是认可现状？大概游戏者也只有这两种选择，发脾气无济于事自取绝境，认可现状者可能慢慢转变，但浪费了时间。睡过了头能是什么结果，农民有句话叫：“早起三光，晚起三荒。”那都必须面对挫折。没有人可以不对行为负责，那这种梦越美越应该早点醒来。

不要以为我想得太多，人生本就该想得远些，大目标下总是少了过程曲折，“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对未来有些理性预见，起码面对挫折时有利调整，走出误区也可以少用些时间。我一路摸索而来，真正成熟已到40岁，儿子如果调整得好，大概有几年时间就够，30岁时如果他能有我现在理性，未来发展将不可限量。

一个人不可过于自私，起码要有点家族意识，一个伟大人物诞生，往往基于家族数代积累。父辈曾经经历，理应作为经验教训留给子女，因此我才写下这些寄语，希望儿子能明白我的苦心。有我这个父亲不幸也幸，道理耳濡目染，儿子买了就卖，也常常语惊四座，只是这些道理要同于自身，那才真正属于自己。我只有讲理还算长项，其它也帮不上儿子，尽管道理现在作用有限，但除此我没有更好办法。

作为父亲我不是很称职，在儿子教育上忽冷忽热，连给他拍照也是这样，从小我给他照过不少照片，却很难按时间排成一本纪念册；我也没有记日记习惯，儿子长大过程只能靠记忆。担心记忆经不住岁月考验，我把这些写下来，希望以此弥补儿子没有纪念册和成长日记的缺憾。只能写到这里了，儿子现实地已长大成人，未来得他自己写。开篇跌宕起伏，续篇波澜壮阔？我想得并不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