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

十之末，廿之初。

春之末，夏之初。

陌上花开，开到荼蘼，荼蘼漫道，道转何方？

走到这一步，似乎再也坚持不了什么。从前的白日梦埋没在日沉月落中渐累渐深的尘埃中，被岁月的手推向万劫不复的归墟。

冰烨，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会心一笑时的那个约定，我们说好要一起做RPG。其实，彼时也没有倾注许多希望，因为早已习惯不去期待什么，这样才不会有失望。可是那一瞬间的憧憬和热血沸腾是那么清晰，让我怀念至今。

我是十分懒散的人，而你却目标明确。我们常常探讨人生，人性，死亡，梦想，事业……沉静的外表下隐藏了怎样的狂野，连我自己都不曾发现，而你却懂得。你用自信教会我不去自卑，你用昂扬的斗志唤醒我沉睡的属于青春的“野心”。我那时才意识到，我是多么向往不顾一切得去闯荡，可是我不能缺少同伴，而你正是这样的同伴。

刘克庄《一剪梅》中的句子很合我们的心意，“旁观拍手笑疏狂，疏又何妨，狂又何妨？”

你总说自己冷漠，而我总说自己淡然。我们就像冰与水的相遇。有时会奇怪我们怎么会成为朋友的，可有时又觉得一切都是一种水到渠成。

“我觉得你像猫，有着多变的性格。我性格的反复与你的多变不同，你有我没有的温柔若水，清新如风，飘逸似纱。我的多变是疯狂的，而你的多变却是自然的、不着痕迹的。”

“我们的性格是那么不同，或许可以很好地互补，而你的清新和我的冷漠有时又是那么相似。你常以不在意的表现掩饰内心的情感，而我常以强烈的情感来掩饰内心的冷漠。”

“当我疯狂时，我希望你懂，也相信你懂。”

你劝我要快乐一些，你说很喜欢我的笑容，干净的，舒服的，你说我不笑的时候无论怎么努力掩饰还是遮不住眼神里的伤。

你劝我不要一直隐藏，可我并不是故意要隐瞒什么，只是出于一种本能。或许是自我保护的戒心在作怪，有时候沉静得连自己都骗过了，实在没办法去坦白什么。

不过我知道，你是我心里认定的朋友，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还记得那个夏日，一起骑车驶过繁茂的法国梧桐投下斑驳树影的马路，我会陪你一起飞速向前冲刺，你也会渐渐减速陪我一起遥望夕阳。我们约定以后要一起开车再走这条道。

你笑着说我让你懂得享受生活，欣赏沿途的风景。我喜欢和你相处的感觉，不用去解释什么，因为彼此都懂。

“当秋天的风拂过心头，留下的究竟是收获的喜悦，还是别离的愁苦；

当冬天的风缓缓袭来，带来的究竟是如雪的纯洁，还是满心的凄凉；

那不重要，当春来的时候，我们会暖暖地微笑；

那不重要，当夏日出现时，我们会尽情燃烧年轻的活力。

尽情疯狂吧，年轻就应该有着狂野的色调，

这样，当一切停止时，才不会遗憾，才会有回忆。”

零八年，当如火如荼的六月过去，你继续向前奋进，考进计算机专业，而我却选择了留下。当无比漫长灰暗的一年过去，我的坚持早已磨灭干净，最终选择了妥协，走上学医的路。尽管那时赌气似的在二本志愿上全填上有关计算机的专业，可心里明白，那只是徒劳。

零九年，当暑假接近尾声，临走的前一天，我们一起压马路，走了很远很远，谈了很多很多。尽管那个白日梦再也不可能会实现，可是至少曾经，我们一同为之向往过。尽管以后的路会渐行渐远，可是至少此刻，我们是朋友。这样，也就足够了，对么？

还有几个月，就要到二十岁，已经没有多少青春可供挥霍，我常会觉得疲惫，觉得心老了。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现在的我已经试着去接受身边的一切，失去了抗争的力气和念头。

冰烨，你会不会觉得失望呢？我知道你会笑着摇头，会尊重和支持我的选择，并且真心希望我在这条路上好好走下去。

当很多年以后，我们一起开车驶过当时走过的马路，会是怎样的心情呢？不必多想，到时候就会知道，我相信友情能够持续到彼时。那么，此时此刻，就让我们在各自在自己的路上，好好走下去。

“世之所谓循规蹈矩，而何谓规矩？顺己心，疏己意，即为规矩，以己身为规矩，奈何世界之大，亦有己存焉。顺着自己的心意为自己闯出一片天，上天赐予了你野心，你便不可以将它泯灭！”

2010年5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