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强的父亲
提起我的父亲,村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汉定要张着干瘪的嘴赞誉的说:“你爸人老实,又能行,就是有点亏。”
无需赘言,我就晓得话里的含义。
在那个没有多少文化的村里,我父亲是那个年代稀有的高才生。由于家里背景黑,他没能如愿以偿地继续求学,而是背着那不甚光彩的富农成分回到村里务农。父亲身不强力不壮,又有点穷秀才味,所以村里的人嘘称他为秀才,而且推荐他为村里的保管员,父亲不负众望的承担下来。记得小时候我常跟在父亲的屁股后面撒着欢跑到保管室玩耍。保管室里应有尽有:堆满的粮仓,墙根墙上各式各样的农具,就像展览室一样。父亲把保管室伺弄得井井有条,而且还像管理图书一样给每件农具编上号。他还在保管室的大门楣上绘上各种美丽的几何图案,招引了好多碎娃前来观看。
父亲把保管室简直当成了自己的家,精心经营,有时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在他手里还从没丢过一件农具,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甚至招灾引祸。有次,队里和他一块长大的伙计来保管室借犁耕自留地,父亲碍于情面借给了他,可他用完后,却“黄鹤一去不复返”。无奈,父亲只得悻悻地跑到他家里索要耕犁。那人满脸堆笑的给父亲敬烟让茶,只字不提耕犁之事,父亲如坐针毡的火了,可那位伙计却笑咪咪的压低声狡诘地说:“你咋那么实在,队里的东西不就是浑水嘛,多少没个数,给你麦秸你就当拐棍用。”边说还边给我的父亲塞了两盒“羊群”。我父亲忍无可忍的把烟一撂,托起那张犁愤愤而去。此后这位伙计到处散布谣言说我父亲夜里偷装了队里的粮食。他的话就像狂风搅的村里鸡鸣狗吠。在那个热衷于给人扣帽子的年月,我父亲给人扣上了“贪污”的黑帽子,我也因此沾了不少“光”。我父亲没有丧气,他坚信“肚里没冷病不惧怕吃西瓜。”事情总会有个水落石出的,队长终于查明了真相,我父亲被“平反昭雪”。
大包干后,队里分农具,本来我父亲完全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但父亲没有这样做,而是把那些瓷笨的农具搬到了家。我婆赌气不吃饭,我妈抹眼泪怨父亲“瓷”。
记得毕业分配那阵,眼亮的人都在忙着托熟人走后门拉关系,可我父亲竟然不动声色。我死缠着父亲让他抓紧找那位主宰着我“光明前途”的叔叔,婆和妈更是磨破了嘴皮也没打动他的心。可他还振振有词的说:“像你们说的娃们都到城区教书,农村学校都饿死了。不管在那教书都一样,关键是要有能力,没能力一样被淘汰。”我似懂非懂,但从此我对父亲怀恨在心。
父亲的“冥顽不化”,让我饱受了生活的艰辛。但我用自己柔弱的双肩终于挺起了一片自己的天空。工作的实践让我慢慢咀嚼到了父亲那些话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