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凉行者(二)
清冷的月光在空中,雾霭淡淡在夜色中飘渺,虫鸣和马头琴应和,几排毡房的点点灯火,我心凄凉。羊犬的狂吠惊起一股“洪水”,寒冷的暴戾,饥饿如剔刀,让我多愁善感。我沉迷于草原白天的美景和爷爷的故事。作者写的不是人,原来写的是狼。该文揭示了狼群生存环境的越来越艰难。作者既给我们展现了异域风光,又给了我们丰富的思索空间。
文明赋予人类繁荣昌盛,必然衍生着喧哗与浮躁。所以,人类灵魂的后花园应该苍凉些,最好苍凉至荒凉,荒凉至荒芜,一缕旷古悠远的风拂过,素朴的人类才会与洪荒的自然和谐一体,才会聆听到纯粹的天簌,才会凝望到纯洁的夜空,才会呼吸到纯正的自由,才会体味到精神的自在与安逸。——题记
二、游荡于苍茫旷野
一轮清冷的月亮在清冷的天空中游弋,暗淡的星辰若隐若现,偶有几朵灰蒙的云自月轮上飘然而逝,变幻着夜空的光圈,播放着或明或暗似有还无的映像。
淡淡的雾霭袅袅地自草丛中升起来,却不肯直上云霄,只是低低的在夜色中缥缈着,纠缠着。
不知名的虫儿喑哑地低鸣。
不知名的蛾儿徒然地飞舞。
舒缓、苍凉的马头琴乐曲,随着夜风悠悠飘荡,诉说着旷古哀伤。
我踩着自己斑驳迷离的影子,登上一个小土包,用锐利的眼四处逡巡。
夜色苍茫。苍茫夜色。
不远处,几排毡房,灯火点点。
我蓦然而起满腹的凄凉,仰起那曾经高贵的头颅,面对那轮千百年的冷月,情不自禁地一声嚎叫。憋闷得太久的嚎叫早已失却了古老家族的豪迈、粗犷与霸气,听来是那么地沙哑、苍茫。
我竖起灵敏的耳朵聆听,我是多么渴望能听到同伴的长啸。
然而,没有等来昔日伙伴的回应,却招来牧羊犬的咆哮。
毡房门洞开,刺眼的光芒如开闸的洪水般冲出来,倾泄一地,被洪水冲出的还有牧人以及那黑洞洞阴森森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倒同伴的猎枪。
死亡的气息立即浓烈地在四周骚动不安。
我一纵身,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优美而孤寂的曲线,没入草丛中,没有了往日的笃定与从容的神态,也许这就叫落荒而逃吧。
我孑然一身,在有些荒芜狼籍的旷野里踟躇前行,处处都是人类的毡房,处处都是水泥桩铁丝网围起的羊圈,处处都是我们更显凶狠的牧羊犬。
夜风已冷,变得有些凄厉,我杂乱而又零落的毛皮,抵挡不住寒冷的暴戾,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只有夹紧灰溜溜的尾巴,以期增添一丝温暖。
饥饿,如一把剔骨而不见血的钢刀,切割着我的神经,如影随形般攫住我,刻骨铭心般刺激着我的灵魂。很久没有品尝到那鲜美可口的羔羊了,仿佛已是几个世纪了。
我本是一个硬汉,如今却变得多愁善感。我本能地想哀嚎几声,可四顾近在咫尺的毡房,还有房中那无情的猎枪,我强忍着本能的冲动,慢慢地向夜色深深最沉处走去。
那里,一片荒凉。漫漫无边的沙岗、土丘,几株零星的杂草,几棵枯干的树桠。
荒凉的好处就是人迹罕至,就能成为我安全的家。
有时,有些昆虫会迷路地爬过来,这些曾让我们睚眼都不瞧一下的味如嚼蜡的小家伙,如今已成了我的赖以果腹的难得美餐。
饱暖的感觉,已变成了遥远的回忆。
我慵懒地躺下来,顾不上粗糙的沙砾硌痛我的身体,太冷了,太饿了,太困了,还是睡一觉吧。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在我们眼里,最美的风景就是,天湛蓝湛蓝的,飘着朵朵白云,广袤的草原上,洁白的羊群悠闲地吃草。远远望去,在遥远的天边,洁白的云朵与洁白的羊群相交融,只觉得羊群在天上走,白云在草中飘,如诗如画,美不胜收。
伴着悠扬美妙的歌声,我与小伙伴们在一碧千里、野花烂漫的草原上尽情地嬉戏。我们抓来野兔,比赛着谁跑得最快,谁抓得最准,谁的牙齿最锋利。
我们经常踏着肥嫩茂盛的青草,嗅着温婉清新的花香,四处张扬着我们的神气。我们最喜欢看见小动物们一见我们就四处逃窜的窘态,我们最喜欢在明亮的月夜尽情地长啸让雄浑的叫声传播到很远很远。
我最喜欢躺在软软清香的草丛中,美美地品味我的羔羊。
真是美味,真是香!
我大咬一口,咔地一声,我痛得醒过来。
我吐出口里的石头,也吐出硌掉的牙。
我血流满面,我泪流满面。
听爷爷讲,我们种族在这个星球上,已生存了500万年,500万年啊,我们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不管天敌多么强大,不管沧海桑田如何变幻,多少最经威名赫赫的动物消亡了,多少比我们落后诞生几百万年的物种灭绝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而我们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生存下来了,而且生存得兴旺强盛。
这在生物界是个奇迹。这是我们种族的光荣。
然而,自200万年前,自人类诞生后,特别是自人类进入近现代文明后,我们就在劫难逃。
人类是我们最难逃避的天敌。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我曾是那么地优秀。我拥有一身金灿灿的毛皮,象缎子一般柔软光滑。我有一只敏感的鼻子,几百米外我就能嗅出猎物的存在。我有一对警觉灵敏的耳朵,我能分辨出各种不同哪怕最细微的声波。我还有一副锋利的牙齿,我能一口就撕开任何最厚实的皮囊。我还有一个智慧的大脑,我能指挥小伙伴以最省时省力的方式捕到最多的猎物。
我曾是家族的自豪。我被内定为种族未来的王者。
不知为什么,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家园越来越荒凉了,曾经肥沃的土地不再长草了,变成荒漠了,而那曾经广阔无边的原野,突然挤满了人类的毡房及牢固的羊圈。
我们与人类狭路相逢了。
我们的领地越来越小,我们的食物越来越难找了。
饥饿与死亡,像阴沉的乌云,笼罩着整个种族。
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个离我而去,看着种族日渐衰落,我无能为力,我痛心疾首。
难以忍受的是苟活者的孤独,难以忍受的是感受死亡步步逼近。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我迷蒙着失神的双眼,看见爷爷叼着一只肥美的羔羊,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爷爷。我满怀温暖与希望,一个趋趔,向前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