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的雨

海上倦鸟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7-30 10:07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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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生活就是如此凡俗,家既温暖又陈旧,母亲忙碌的身影,已经成为生活中的剪影。不管走多远,不忘的还是家的温暖,远离父母的时刻,一个人的寂静,倒也想起母亲的唠叨,因为那是一种自然安定的感觉……厚实的文字,透着自然的芳香。欣赏,安好!

又是周末,觉得自己已好多个星期不回去跟父母吃饭了,有点不安宁。但又害怕回到家里,父母又说起关于自己终生之大事来。至于此,我才更体会出“牛奶◎咖啡”的那首叫《越长大越孤单》的歌的滋味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若是自己仍一个人浪荡着,那不是潇洒,那种感觉只有像在今天要回家时才体会得到,那是一种说不出的辛酸和苦恼。做个蜗居者,整天窝在自己的房里,就算别人从没有留意过自己,但却总莫名地有点害怕别人会对自己有看法,于是就想往家里跑,逃避这周末或是假期的空洞。然而家里也不是避难所,父母总会唠叨着催促自己考虑终身之事。于是自己往往陷入矛盾和尴尬的困境之中,有宿舍不敢久窝,有家不敢常回。然而,还是要常回去和父母吃吃饭的。于是我决意回去了。

路上,很静。头顶的天像病卧着的老人的脸,永远都那么沉郁和失落。四面的山也早变了容颜,草木枯了,山也露出肌骨,瘦了。路两旁的树甚密,树上的叶子尚繁,可树下也堆积了好多黄了的或是枯槁的落叶,大概是因为每个季节都有落叶吧,不然,树下的落叶又为何如此之多呢。前方的路,因为有了山和树的框定,它才变得有方向,可也正因为如此,再加上秋天的天色向来黯淡,它也变得有点迷茫。就这样,摩托车的声音、耳边的风声和落叶偶尔被秋风拖在地面上发出的沙沙声伴随着我,同我一起朝着曲折的、家的方向缓缓而去。

村庄,很静。自从庄上的年轻人纷纷外出务工、稍大年纪的孩子也都纷纷上学后,它就跟庄上的老人一样变得沉默了。举目环视,谷里参差不齐的屋舍上升起一条条淡淡的炊烟,如一条条灰白的带子,秋风不起,它们就一直如此的安静。路上,横七竖八地卧着些牛便猪粪,即使风起,它们也会这样安然不动,任凭泥沙或枯叶侵入自己的躯体。偶尔还听见几声无聊的鸡叫声,发这叫声的公鸡,兴许是引不来母鸡了,往往最终因自讨没趣而也归于困顿和安静了,那些多年被风吹雨打日晒的枯槁的篱笆,也无神地相互依偎着。这一切都如此的淡漠。走进了家门,看见母亲正忙着将猪糟倒进塑料桶里,之后又调放些饲料,还一边顾着灶上烧饭的火,她的身影既频繁地闪动着,却也单调得有点岑寂。发现是我回来,母亲稍停下手中的活,露着笑容,显然还滞留着疲倦,我知道她是刚忙完地里的活,现在又忙着回来顾家里的牲畜了,一个农家的妇人,一辈子大都耗在这不完的活上,即使这些活不能使她富有,但都是必要的,不可或缺的。

“回来了。”

“嗯。吃过午饭了吗?爸呢?”

“哪有那么早,刚从地里回来,饭还在灶上呢,牲畜不比人耐饿,先照料它们。你爸还在蔗地里,今天雇人砍甘蔗。”

“喔。”

“你回来了正好,待会儿你就帮我煮菜吧,圈里的猪和鸡还闹着我呢。今天可不是一般的忙。”

“哦,好的。”

我一边放下手中的水果袋和菜,一边走进厨房,母亲则又开始继续她那频繁而单调的劳碌动作。我没有说过多的话,静静地看着像微风般的火苗,听着锅里的菜被烧熟而发出的滋滋声,似乎在想什么,却也没想什么。而母亲仍只顾着她的牲畜,我想,这倒好,现在我在母亲眼里都不及她的牲畜,这让我觉得自己很安全。

“饭菜都做好了。”

“哦,我再倒桶猪糟,今天可能天黑了才回来,不喂饱点不行。”

看见母亲忙得差不多了,我开始上菜,打饭,等着她和父亲。

“不用等你爸了,他不回家里吃的,一下我拿饭菜到地里给他。”

“哦,现在都一点多了啊!”

“有什么呢,我们经常这样。”

“哦……”

“我一下也赶着回到地里去,你爸今早刚热点冷菜吃,肯定饿了。今晚下班吗?”

“嗯,有晚自习。”

“那你等下就回去吧,你爸今天肯定天黑了才回来的,不用等他。”

“哦,也好。”

母亲吃饭的动作就像她忙家务的动作那样,很忙碌,是地里的活太重要了吧,或是她惦着父亲的饿了呢,我不去多想。母亲吃玩饭后,开始将菜和饭放到篮子里,又准备动身了。

“你爸定是饿得不行了,我要赶紧拿去,现在他定是有点火了,你晚上有班也就回去吧,我们今天定是天黑了才回来的,等不了了。”

“哦,那你去吧,爸定是饿了,快两点了。”

看着母亲匆忙离去的身影,我真想不通,她不知哪里来那么多的力。我轻轻地靠在长椅上,深吸一口气,再看看四壁,这家只剩蜘蛛网摇晃的动作了。我想,我也该回去了。

秋天和冬天的天空一向都不太会变,即使是不停地下着雨,天也总不会有要放亮起来的意思。一路上,我什么也没说,一个人还能说什么呢。天色逐渐黯淡了,这路树更是显得高而密了,前方的路愈发得朦胧了。而此时,也开始流浪着几点小雨了,我加大油门,离家越远,好像就越有快感,这是怎么了呢,我在逃避什么呢,避开父母那劳碌的身影,躲掉父母那唠叨自己终身大事的声音?我真不懂。然而,离宿舍愈是近了,又不禁不安了起来。其实,要逃避,总是在路上多好。

夜里,雨跟着凉风偷偷地来了,轻轻地飘落在树叶上,发出轻微地沙沙声。我的宿舍就只被这点仅有的声音包围着,虽听起来很舒适,节奏很轻柔缓和,甚至沉郁得有点美,但我还是睡不进去。不知为何这样失落,我不是不喜欢父母提起自己的终身之事吗?今天回去母亲就只字不提了,父亲又正好不在家里,这不很好吗?可我为何还是有点失落?其实,此时我又希望有人来唠叨我,没有人来唠叨我,更是冷清。

清晨,天是早亮了,但还像是没有亮的感觉,雨也不知何时停了,我走在校园的路树下,那些修整得整齐的草坪花圃,在这样的天色下也不怎精神。这时,雨后的风凉凉地溜进衣缝,树枝也被轻轻地摇曳,树上开始下起雨了,滴在我的额头和颈脖上,冰凉得让我精神了起来,我不知道,除了天上有雨外,树上也还有雨,当天空的雨停了之后,树上还下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