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不再因钱而痛

靳力 散文 友情天地 2010-07-28 23:46 责任编辑:艾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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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感谢国家从2007年秋季以来开展了“九年义务教育”,不仅仅是解决了穷苦孩子上学难的老问题,也攻克了如同作者一样疼爱学生的老师们的心病,更是为中华民族栽培了更多贤才。

小万利用暑假打了一个月的工,然后高高兴兴地读高中去了。我不再担心不再心痛了。

2005年9月,小万读初三,分到我班,成绩中等偏上。可开校三天了,小万还没来。我带了三次信,他和他的父母来了。父母均六十多岁了。父亲,单薄的身体穿着虽旧但干净的蓝色衣服,布帽下露着从额头和两耳旁跑出的白发,细密的皱纹遮盖不住那满脸的疲劳和忧愁。母亲矮小而瘦弱,一脸的灰色,不断地咳嗽。我知道了,他母亲长期病,每月要一百多元的药费,父亲没法出去打工,全靠在周边帮点工挣点钱。小万开校的费要三百元左右,没法,只好不读了。“不是有‘两免一补’吗?”“没有小万的。”“哦。怎么回事?”“他爱面子没说。”我到小万家看了,低矮的草房,窄窄的院子,几只鸡蹲在猪圈边。猪圈里空空的,没有猪“喂不起来,总是要死。”小万母亲便边说边摇头。我的心凉了,又一个能学习的学生要断学了。我心里不是滋味,听着他父母的叙说,我在问自己,这是第几个学生了。

最让我心痛,可能会心痛一辈子的学生是小波。那是1997年,刚过春节,开校一周,小波还没来,最初说是病了。但一个星期后说不读了,怎么回事?初三只有一个学期了呀。而且,他在期末考试不是考了我区一千多名学生的第二十九名吗?考中专中师和重高是绝没问题的呀。是家里穷吗?可从他的穿着来看,不算呀。我找了个学生带路,来到了他家。陈旧低矮的两间草房,旁边搭了一个偏棚,是他父母住的。两间草房,一间是小波住,一间是仓屋兼厨房。两间猪圈,空着,里面放着粪桶。四五只鸡和几只鸭子在房子边游荡。他父亲话很少,五十八岁,是一个腿残的人。母亲是远方人,也五十五岁了。小波母亲说:“别笑话!没法呀!喂猪喂不起来,偏要死。喂鸡也没法。他父亲又是这个样子。……”我问着,听着,心里不是滋味。这种家庭,说读书还有用吗?有用的是钱呀。小波没有跟我来上学。我给学校讲了,能否减免一部分。“每年交不上钱的学生多,学校不敢开这个口子啊。看能不能找你班学生搞点捐助。”都是农村学生,能捐那么多吗?我没法,只好大着胆子去找科任教师,希望每人能捐助二十元钱,我再捐助一点,帮小波度过难关。钱解决了,我找一个教师,在晚上用摩托车载着我再次去了。路小,车全靠推,走了三里小路。到了,把钱给小波,他不要。我们两位教师劝到晚上十点钟,小波还是一个字:“不。”我带着钱、遗憾和失望回到了学校,这一夜,我失眠了。后来我才知道,小波知道,即使读了初三也没用,今年的中专中师和读高中一样,全是自费,他家是拿不出钱来的。我除了心痛还能说什么呢?这年五月,他给我借了150元,去深圳打工了。就这150元,他却记着我,每年教师节和春节都打电话给我。他结婚特意请我去。这150元,让我真正体会到了钱对一个穷人孩子的重要。

如今,小万也会因这一点钱再次成为小波吗?我抬头看着小万父母,他们尴尬地看着我,我知道我走神了,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停止了说话。我拨通了学校会计的电话:“‘两免’还有指标吗?”“还有四个。”“真的吗?太好了!给我留一个,回校再解释。”我高兴地看着小万父母,他们惊讶地看着我,看着我高兴。“小万去上学吧,不用交钱了,学校还有名额。”他父母一阵高兴,随即脸上又有了阴影。“怎么啦?”“高中还是没有法。”“哦,相信我吗?”“怎么不信呢?你是老师。”小万父亲说。“高中能不能读,靠小万自己。”我停了停,讲了2004年我教毕业的小伟的故事。“这也是一个穷孩子。他上高中,他姐姐就上大学。有一所高中招收优生,家庭条件差的,免学费、住宿费和补课费。小伟上高一,每学期只交了180元的课本费。到高二时还赚钱,他挣了奖学金,党员先进性教育的捐助学校又给了他。还有现在和小万一个班的小叶,母亲是残疾,初二时在我班,下期开始享受‘两免’,党员先进性教育一个单位的捐助给了他。但是,别人的帮助都是要看成绩的。小万只要努力,完全能进入优生行列。……”“就是。小学和初一他都考过班上的前三名。”他父亲高兴的打断了我的话。“我相信。我看了小万的成绩,潜力还很大的。还有。我们市有一所高中,他们承诺,只要学生上了国重分数线到他们学校读书,费用全免,每月还有100元的生活补助。小万争取这一点是没问题的。”

小万读书了!我说不出的高兴。我心里少了一个痛啊!当你看到一个有希望的学生因为钱而不能读书的时候,当你看到一个个学生因为钱而不能读完初中的时候,那种痛比自己挨上两刀还难受啊。

小万读高中了,去了我说的我市不给钱的那所高中。小叶也因考了我市一万多名学生的第十七名,被一所“国重”的“鸿志班”录取了,不给钱,还每月有两百元的生活补助。还令我高兴的是我老家的一个孩子——小燕,一个苦命孩子。出生几天,就被父母丢在一个竹林窝边,被她现在的父亲(单身汉)收养。小学和初一时,开校一报名,她父亲就找我,孩子报名没钱。我或借或担保,也不考虑他能否交上。后来,小燕享受到了“两免”,她父亲不再找我了,小燕也顺利地读到初三了。前次回家,她家垮了的草房变成了三间砖瓦房,国家补助五千元,总算有了一个像样的家了。

所有农村孩子读小学初中不给学杂费了。2007年秋季开始,农村义务学校的孩子读书连课本费都不给了。虽然我的孩子享受不到了,但我高兴。我是因为“包产到户”才读书当了教师;而今,因为“免费”我不再看到我的学生因为没钱不读书了,我的心从此不再因钱而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