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忆

八月，我开始了高四生活。

重新回到这所学校，一切是如此熟悉。新的起点，就像书中所说，人的一生重要的不是所处的位置，而是所朝的方向。

由于学校招的人不多，所以没有特设补习班，只好把我们插到高三各班级中。熟悉的环境，可是物是人非。这可是我曾经的班级啊。

桌上依旧一大堆资料，还是不习惯整理，让其自由堆放，落成一个坟堆，仿佛在告示我，埋葬往昔。

如果……

如果，真的可以随心所欲的忘掉，那么当初的那些岂不一文不值。

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题，一个人回到寝室。在走过操场时会看到一对对小情侣嬉戏。偶尔回想起语，想起彼时的那些笑容。

只是偶尔吗？我自嘲的笑了笑。

其实人生就是由无数个偶尔构成的。

人生，也是有无数的相遇和别离构成的。

三个月前还在这里奋笔疾书，为一道题争得面红耳赤的他们，如今都已四散天涯。该走的都走了，没有走的却也不知去了哪里。强哥，翌，信，舜，语……这些熟悉的名字，如今只能回忆。

每一次抬起头都希望看到那些熟悉的背影。

每一次抬起头都在奢望什么。

然而，总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后低下头做题。

曾经，在那样一个唯唯诺诺的年龄，会抬起头怀疑自己，但那样的怀疑会在看到语奋斗的背影是而烟消云散。

如今支持自己的动力是什么？

梦想是什么？

真的无法到达吗？

当时舜面对49分的一模成绩单时，握紧了拳头笑了笑。我们安慰他，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然而，临近高考的一次检测中，我们看到了舜那英语卷子上三位数的成绩。梦想这个东西还真是可怕诶，我们相视一笑。

翌的笔记本上有这么一句话，“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曾经和翌谈了一些毕业后的打算，我问他，如果考不上，你准备做什么？

寻找远方。他面无表情的回答，那空洞的眼神让人心生敬畏。

很多人都曾试着寻找远方。远方有什么令人好奇，但很多人都在绝望中离去。海子曾说过，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但还是有人踏上征程，在那一刻注定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无论去往远方的路多么艰辛，哪怕天寒地冻，也会一直走下去。翌接着说，一直走，直到世界的尽头。

我试图告诫他，但我知道这是徒劳的。杰斐逊在《独立宣言》中告诉我们“人人生而平等，造物者赋予他们如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的确，人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出生在90年代的我们，成了诟病的代名词。似乎很小的挫折也会令我们呼天抢地。我们仿佛离巢的鸟。迫不及待地飞到另一个地方，然而只要稍微一道伤口便让我们觉得自己已遍体鳞伤。在四月，在哪个轻而易举就能燃烧梦想的岁月，信的男友，序，走了。

那天，信没有来学校，我们给她打电话，一直没人接，便以为她感冒了。到了下午，给她打电话还是没人接。强哥问我，要不要放学后去找她，顺便把今天发的资料带过去。我说，行。

到了她家才知道，原来是领班的序，也是信的男友出事了。此刻，信早已泣不成声。我们虽然和序不熟，但也曾有过交往。一时之间只听见信的哭声。试图安慰她，但又觉得沉默也许是最好的选择，出了这么大的事，安慰她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

离开信家已是晚上九点多，再过一回学校也该下自习了。强哥提议去他家喝酒，今晚他父母都不在。

不知不觉中，已经20年了，还有多少个20年留给我们去荒废。我端起一杯酒，感慨道。

荒废青春并不可悲，可悲的是你连荒废的机会都抛弃了。哥略有所思地说，人无论如何都要对自己好点，不能光为自己，要知道在自己身后永远都会有人爱护着你。

人命就这么卑微吗？

这要看自己如何看待，自己认为很卑微，不值钱了，那边只值一瓶农药钱。

我沉默。

很久以后，信告诉我，序出事前一天晚给他打电话说，我要离开了，离开这座城市，离开你。信没有理会，因为那几天序变得怪怪的。而第二天，悲剧就发生了，原因是他父母关系恶化了，序劝阻，遭到拳脚。我说，人命还真是卑微。结果信说了和强哥一样的话。

这个夏天如同那些伙伴一样，终是离去了。有人说，往事如夜风遁走的回声，反复震荡几次却终归永久地寂。但我知道并不是如此，只是自己并不愿想起罢了。当往事被生活的点滴所触动时，那些故事还是会浮现在我们眼前。往事如烟，一挥而散，却终究挥散不去。

生活依旧三点一线，只是脸上已经没有过去的喜悦与快乐，有的只是惘然若失的行色匆匆。

梦醒了，注定要远行。别沉浸在回忆中，在人生路途中，可能你我都只是彼此的过客，但我还是很高兴与你坐同桌，我也是高四学生，希望我们可以在这一年点燃梦想。最后要告诉你的是，学会看淡一切，曾经认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那些事，那些人，终有一天会在我们的念念不忘中逐渐褪去，渐行渐远。

同桌，轻茗。

某个晚自习，同桌递给我一张纸条。当我看完这段文字转过头看她时，她已经埋下头做题。

曾经，我与语分手后说了相同的话。如今，看着这句熟悉的话语，还是无可避免的回到从前。

高考结束的某个夜里，我更换了QQ心情。

天空中，风筝飘走了。她说，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躺在床上，回想起关于语的一切。从开始到结束，宛若画了一个圆，经过再长，还是回到了起点。

－－时间的尽头会有什么。

－－无所谓，只要有你便已足够。

——你相信我吗？

——嗯，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的。

——对不起，我想现在是放手的时候了。

——我想去没有你的未来。

——再见。

如同电影里矫情的说出再见那样，再见，再也不见。像落落说的，从此，在回忆里相见。

风筝总会有断线的那一刻。

信发来短信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说，没什么，和语分手了。

想开点，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

嗯，我没事，只想好好睡一觉。

关掉手机，想要睡觉，眼泪却欲流不止。是自己做了场梦吗，可是这场梦过于真实，以至于我都掉下了眼泪。都只是我们太年轻，错误的在开始与永远之间画上了等号。回想起语转身要走的那个拥抱，好温暖。你我终会在彼此的念念不忘中渐行渐远，她说。

安妮宝贝说，如果曾经爱过一个人，会记住他的气息。甚至有些人我们会淡忘她的容颜，但仍然会记住他的气息。

此刻，我望了望同桌，欲言又止。

该走的都走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爽，雁群也开始了大规模的南迁，树叶也一天比一天黄，等待的，是一场秋风。雁群那撕心裂肺的哀鸣告诉我，谁都舍不得。但那些人终会离我们而去，像落落说的，人生是不断做着减法的路途，慢慢的，逐渐，荒无人烟。

但，荒芜总会有人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