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爱情
朴素的爱情厚重也羞涩,热烈也粗犷,没有那些阳春白雪的浪漫,却是在平凡中溢满了人间烟火的味道。或许爱情男女,在结婚后,无论婚前他们是多么的浪漫,终究要回到现实,食人间烟火的。文明靠拢的时候,淳朴不要远离,拥有一份烟火爱情,平淡,踏实,也令人感动。简洁的文字,朴实的情感,问好作者!
“喜欢白雪的男人在清风街很多,都是些狼,眼珠子发绿,我就一直在暗中监视着。谁一旦给白雪送了发卡,一个梨子,说太多的奉承,或者背过了白雪又说她的不是,我就会用刀子割掉他家柿子树上的一圈儿皮,让树慢慢枯死。这些白雪都不知道。她还在村子里的时候,常去包谷地里给猪剜草,她一走,我光了脚就踩进她的脚窝子里,我会呆呆地站上许久,回头能发现脚窝子里都长满了蒲公英……”这是贾平凹的小说《秦腔》里开头的一段话,读着,心突然柔软了,微笑从心头向眉眼漫朔。
这样的情节,不由人就想起了宁静广袤的乡村来,想起了青瓦屋顶烟囱里飘出的一缕又一缕的炊烟来,想起灶膛里舔着大黑锅底的旺旺的柴火来。想起院子里跌跌撞撞跑着的刚出壳的毛茸茸的小鸡,想起大槐树上拼命的鼓噪着的蝉,想起顺着屋檐滴下来的房檐水在地面上砸出的小坑,想起甩着耳朵抢食吃的猪妈妈猪宝宝,想起土炕上蜷成一团打着呼噜酣睡的老猫,想起半崖上张着嫩黄嘴丫等妈妈喂食吃的小雀雀,想起我淳朴憨厚的父老乡亲以及他们庄稼一样旺盛而又平实的烟火爱情来。
朴素的村里人,对爱情有着天生的羞涩。姑娘家相亲,眼睛不直看那憨憨的后生,只是玩弄着辫梢,把衣角卷起又展开,莞尔一笑,脸便红了。但歌却是唱得山响的,花儿,信天游,民歌,往山崖前一站,曲调是天成的,歌词却随口而来,吼一声,浓浓的情意纵横驰骋于原野、山林。穿着红袄梳着长辫子的妹子,站立于对面的山洼上,细细地听,用心地和。满山坳满山坳的庄稼、树木、野花、还有天上悠悠飘着的云,弯曲轻绕的山路,见证着人间最纯朴烂漫的情爱。
如意的,红红的棉袄红红的盖头一行自行车队驮到了情哥哥家,田地里耕种灶火前做饭,生下娃娃好几个,孩子们爸爸妈妈满院子的喊。被拆散的,把藏着的心事唱给大山听,直唱得泪流满面,回家后仍然给自家的男人做饭洗衣生孩子。
阿宝的西北民歌淋漓尽致的再现了广袤土地上最纯真的烟火情爱。“想亲亲想的我手腕腕软,拿起个筷子我端不起个碗。想亲亲想的我心花花乱,煮饺子我下了一锅山那个药蛋”——情这么热烈,又这样直率。“青线线那个蓝线线,蓝个英英采。生下一个蓝花花,实实的爱死人”——词这样质朴,爱这样深厚。“月亮弯弯凉心偏偏,才晓得想着个人睡不香”——思念这样浓烈,爱如此缠绵。质朴可爱又粗犷豪放的情歌,唱起来舒展婉转,词句又贴肝贴肺,最自然最直接,这样的词句,憨直,真切,敞亮,配以民歌独特的唱腔,沧桑与热烈相依,几丝野性,许多宣泄,漫溢着人间烟火实实在在的味道。
婚后的爱更朴素,女人灶火旺旺地烧,葱花在热油锅里一爆,滴几点自制的米醋,满村子都飘着酸汤的香味儿。一根擀面杖,擀出细长的面条来,那面条是能挑起线来的。男人往往并不上饭桌,蹲在院子里,吱溜溜一碗又一碗。或者女人正切着刚从菜园里摘来的黄瓜拔来的萝卜,男人会从刀下抢几片出来,在女人的笑骂声里乐滋滋地吃。淘气的孩子盯着埋在灶火里的土豆呀,嫩玉米棒子呀哼哼着要吃。院子里的小鸡趁人不注意蹿进屋子里仰着头等主人掉下些馍渣来。女人时不时撩起衣襟擦擦被烟熏出来的眼泪,男人便心疼了,灶膛前坐定,拨旺了火,有一句没一句的陪女人唠着嗑。
朴素人家的日子,日复一日的重复着简单。男人女人的烟火爱情,琐琐碎碎,却绝对温馨。村子里是极少有人离婚的,两口子打架的事倒不少,只是白天动了口角,晚上被窝里一热乎,便都过去了,继续在小鸟开始叫的时候就起床,开始新一天的忙碌。日子繁忙而快乐着,小鸡长大了,孩子长大了,黄牛变老了。
前些天和同事一起去乡下玩,看见乡村早已改变了摸样。村村通的柏油路旁栽了比较洋气的红叶李,民居是一应整齐的青色琉璃瓦房,墙壁雪白,屋前有花坛。穿红袄梳辫子的姑娘基本见不到了,偶尔遇见一个,颇是时髦,穿衣打扮与城里的姑娘已经没有什么两样。据说现在的小媳妇已经热衷于去网吧了。大多数人家用自制的沼气做饭,炊烟缭绕的日子,成了化时代的记忆。
欣慰之余隐隐有点失落。只愿文明靠拢的时候,淳朴并未从乡村走远,烟火日子里的温馨也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