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流浪

午觉初醒，便觉头昏脑胀，四肢无力。刚欲起身。心头猛地窜上些许不适，遂又顺势倒下。迷迷糊糊之中，窗外的天，犹如墨汁溅进一碗清水——白茫茫之中裹着灰，灰蒙蒙里面掺和着白。小镇三伏天里的雨，虽然没法在青砖红瓦上敲击出一曲清脆嘹亮，却也是在家家户户挡雨的铁棚上，弹出了古筝的干净利落，是《高山流水》还是《春江花月夜》？都不是吧——岭南湿热的到来，还不至于这般热烈欢迎。

我实在无法在这闷热的房间里久留。狭窄的空间只会加重我心头的沉重，出去透透气或许能缓解一下胸中压抑。于是撑起伞，走出家门，漫无目的地四处踱步。当眼前的黄蝶翩翩舞起，归巢避雨的麻雀掠过时，才突然发觉自己置身园中小径。身旁的石榴树，早已撒了一地的红艳，只是觉得颜色比平时要暗淡许多，宛如风雨中摇摆不定的烛焰，光与热随时都可能消散。蜿蜒的小径上铺满了硕大枯黄的梧桐叶，独自前行，身心就像是穿梭在某种奇特的境界中——头上是一天翠色欲滴，脚下是一地苍黄湿漉，而我就行走在这梧桐雨中，心中自然有别样心情。

脑子蓦地闪过一个念头。也许手中紫色的雨伞会牵引我，去邂逅一个“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也许前世的我就是“雨巷诗人”手中的伞，也许那抹丁香的云彩，穿越时空，飘到了现在。

那“太息一般的眼光，丁香般的惆怅”始终与我无缘，然而我却在这落花飘雨的时分与你相遇。是那只从木槿花上腾起的轻盈蝶儿，指引我来到你的面前。凉风习习，微雨飘飘，你，就那样蜷缩在夹竹桃树下，瑟瑟发抖，可怜兮兮。是注意到我这不速之客在此驻足良久吗？你拼命挣扎着起来，似乎有什么要向我诉说，却连一点嘶哑的声音也发不出。四目相对无语，任凭青叶落黄叶起，你的瞳孔渐渐扩大，再扩大，一如那渐大的雨滴一样。饥饿难耐么，还是闻到什么奇异的香味？第一次，我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不可思议的场景：你竟咬下眼前狭长的青草，在嘴中咀嚼，再咀嚼，细嚼慢咽。是苦，是酸，还是辣？有一点甜丝丝吗？是我的观望让你觉得颜面扫地，羞愧不已吗？要不，为什么一声不吭，面带倦容地消失在萋萋芳草中呢？

目送你远去，我才猛然发觉，我的心和你一起在流浪。

可我连咬着青草的滋味都不知道，又有什么资格可以和你一起流浪呢？要是有一天我也不得不面对这棵不可思议的青草，我会不会有勇气咽下呢？我会不会明白你那时欲言又止的话？我是否可以读懂你深邃的眼神呢？

雨停的时候，我知道另一个自己已经跟随你离去，和你一起餐风饮露，浪迹天涯。

就在这夏雨里，雨打青草，雨打你，雨打我。

就在这夏雨里，我遇见了你，流浪的我遇见流浪的你。

就在这夏雨里，一颗流浪的心遇见一只流浪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