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昏到黎明

（一）

藕荷色的黄昏在雨中。撑一把伞，一个人，沿记忆的小径，走入深秋，走入空濛。

橘红色的黄昏在山外。溪水漫掩草丛，油绿整齐，并无泪痕。紫斑的鸟，吸吮着微凉的空气，高高仰起，它那精致的脑袋。

岁月在发酵，鹅卵石沉默无语。

土地，裸露着黑沃的肚皮。肌肉和脂肪，是每个女人所拥有的，是大自然所拥有的，能够播种梦想的柔软胸膛。

春天是少女，活泼而调皮；秋天是母亲，丰满宽厚，漾着柔情。季节在内视中享受着生命的触摸。是谁的手，雪白透明，轻轻摘下了粉红的苹果。

远方聆听着山的诉说。

风，悄悄叩响了田野的柴门。

（二）

天色魅惑了黑夜的诱引。

荒野，是老人的脚步，跌跌撞撞；黄昏，是渴睡的眼睛，粘滞、彷徨。

乱石遍地，赭红的泥土赤身露体，忍受着梦魇的折磨。此刻，是谁躲在林子偷偷哭泣，泪水浸湿了草的手指。

流云，踱着碎步，挣不脱，冲不破，是哀怨？是踌躇？落日，红着眼睛，呆坐在山尖上叹息，是离愁？是别绪？

青春呵，你曾几何时，深陷于沧桑的泥泽？

只有风是自由的，不甘寂寞，永不停栖，日夜吟诵着单调的挽歌。

哪里是我的田园？

哪里有我的归所？

最后一片枯叶，首次飞翔，不是升腾，而是沦落。

（三）

月上柳梢头，没有人如约。

被一种闲情驱赶，推开窗，伸手邀月。我梦想着光的灼热，却只有沁凉，水一样流淌。为什么呀，你从太阳那里借来了光芒，唯独没有借来热量？难道，你只是为了临镜梳妆，只是为了，炫耀你那件莹洁剔透的美丽衣裳？

你是冰冷的石头啊。

没有生命，没有感情，没有梦。

（四）

夜深了，路灯在幽暗地舔着舌头。

酒是绿的，恣意招摇的水草。凋零的蔷薇皱缩如纸团。积水晃动，麋子皮的高跟鞋，两只优雅精致的美人脚。

她的嘴唇被涂上忧郁的月色，风抖抖的掀动男人的衣领。大自然正品味着离别的魅力。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五）

时钟已经指向了子夜。

红蜻蜓死了，在昨天，也许在前天。

宁静如枯瘦的荷梗，顺时针，逆运行，这宇宙的永恒。据说它有许多眼睛，有许多梦，此刻都已熄灭，沉入无底的暗夜。切近而遥远，飘忽变幻的距离，在我们之间，寂寞的舞蹈，凄美而伤感。

天空是生命的换衣镜，缀满灵魂的星星。也许有一天我也要死亡，化作一束流光。那么，请别把我埋葬。我不想，被厚土隔开空气、阳光，我要飞翔，哪怕是无休止的流浪，作天地间一粒渺小的灰尘。

今夜，因为失眠的诱惑，我胡思乱想，不停拍打焦灼的翅膀，却不知道，这颗浮躁的心，该对准哪个方向。

（六）

风跑累了，伏在窗边，等待着，等待着。

远方的玫瑰红是你吗？黯淡的帷幕即将拉开，新鲜的情节即将上演。远方的姑娘，我记得你穿粉红衣裙的模样。

地平线有什么勃勃欲动，树林醒了，呼吸着，打着哈欠，雾气沿着目光的高度上升，上升……

岁月刻花了我的额，揉皱了我的脸，却永远不能俘获我的憧憬。

心若在，梦就在；梦若在，心不枯。

只等着一阵风，吹响黎明的潮红；只等着一缕光，点燃奋飞的歌声。

听，一声召唤，正蹒跚走来……

2006.10.1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