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莲花开

（一)

深冬的季节，寒风冷冽。

窗外，片片雪花轻扬，漫天飞舞，飞卷在檐的当头，静躺在树的末梢。细软的，像笼罩着轻纱的梦境，剔透的，像夏日微微颤颤蠕动的蝉翼。

夏日蠕动的羽翼？怎就想起了那夏日里让羽翼栖息的莲，还有那莲叶上高高擎起的圣洁仙子。思绪中的莲被温柔的扰乱开来。

突然，很想念那些莲花相伴的日子。思念里总有一片荒芜，在这样苍白的单色里隐隐作痛。

（二）

通往莲花的路蜿蜒、曲折，山高水长。

那年，面临中考，随母亲走在去往祭拜佛神灵的路。故乡的小山村，有一条通往寺庙的路，海拔3000多米。气候寒凉，山下是炎热的夏季，山上却早已秋风肆虐，花草枯萎，不用多久便冬雪飘飞了。当地的人们总是喜欢在七月走向那条路，传说只要去那里送上自已虔诚的心愿，来年就会如愿以偿。

那天，匍匐在佛前，我见佛端坐在莲花上，依旧熟悉的慈眉善目。久久的端看那盛开的莲花，总压抑不住心底想去触摸的渴望，而每次都被母亲的手挡了回来，怎么就不能亲近那朵莲花。而那么柔美的花被压坐佛像之下，难道不会觉得疼痛吗？

昏黄佛灯下，佛前的那朵青莲，离我那么近，伸手可及，其实又那么远，是我永久需要仰视的距离。依稀光影间，母亲的丝丝银发在我的眼底模糊湿润，青莲的圣洁，母亲的容颜，此刻在心里定格成一幅泛黄的旧日影像，在岁月里历久弥新。

心诚则灵，还是一语成谶。许是当初只单纯痴迷佛前的那朵青莲，俗心不够虔诚，母亲的夙愿终究没能了结。我看见母亲眼眶中那欲流还忍的泪花，心里酸楚。我只是无心，我恋上了那朵莲花盛开的时光。

（三）

燕子轻快的翱翔，蜻蜓满天飞。

终得一方池塘，种上莲。夏日，手捧书卷，浸在“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的哀怨凄美中，独坐莲旁，期许莲开的声音。映日荷花别样红，荷叶田田，莲花翩然，馨香满园，只见花开不见莲声。盼来思去，等来了雨季。采来莲叶子擎在头顶，那一朵朵盛开在雨上的朵朵青莲伴着细碎清脆的滴嗒声，轻弹出一章自然界最灵动曼妙的纯色音符。雨住了，蜻蜓满天飞，彩霞天边落。一只蜻蜓立在荷叶上咻咻交谈着，侧耳倾听，惊飞了蜻蜓。我看见，一滴清露从荷叶轻轻滑落，跌落池中。

那是莲的声音么？是我不小心，打翻了一池翠绿，搅醒了莲的心事，无端无心惹得莲伤心泪落。

（四）

怀抱着莲的心事，寻觅着莲的声音，一路弹唱着“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离别愁绪，云游远方，浪迹红尘。

直到那天，你踩着一枚青莲轻盈飘临到我百花零落的窗前。你匆匆眉梢中挂着清清浅浅春的盎然。你涉水的脚踝里还粘着清晨晶莹的露珠儿，你说，莲声在心里。若心存圣洁，恩慈，莲就灿然盛开。

那年冬天，倚在你如莲花般洁净透明的心房里。外面的世界很冷很冷，我们构筑的心巢很暖很温。那里春意融融，画眉婉转轻啼，莲蓬醇美，沁香弥久。那些日子，远离喧嚣，远离纷争，远离忙乱，我抑止不住满心欢喜，拽着你的绿裙深深眷恋着你。那情谊，如那盛开的莲，纯净的一尘不染。

若有莲花盛开，那是灵魂的尸体。我暗忖，我是你五百年前失落的莲子，只待为你花开。一花一天堂，一草一世界，一笑一尘缘。尘世渺渺，有一种情能跨越世俗的高度，直抵灵魂的深处。是宿命的恩慈。

（五）

于是。有那么一天，我突然就忘记了。忘了遥远故乡那方池塘，忘了暝暝之中佛前触摸过的那朵青莲。

想起一则故事。人问佛，树叶飘落，是风吹还是树不留？

佛曰，不是风吹，不是树不留，是心欲离。

一念一清净，心是莲花开。尘外花香满天，尘内，心清灵净。

千里之外，六尘之内，也看得见莲的清雅。它已在心之一隅悄然生根，发芽吐绿绽放，盛开。你我都看得温暖极了。

帘外，是谁在弹唱着琵琶？

雪花声声里还在喃喃倾诉着莲的心事，温韵，婉约，飘飘盈盈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