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宁静
阅读宁静,一只船从湖中划去,轻盈的浪花如同少女脸上荡起的一抹浅笑,不错的一篇文字,问候作者!希望经常可以看到您的文字!温馨提示,标点符号,一律为全角符号。
就这样,我走进了彻底的宁静!好像是久已企盼的一个心境、一种态度就在此刻相逢!面对泸沽湖,我像是从未涉猎过的一个梦境,我端坐着,阅读她的宁静,享受她的俊美,接受她的慈和。我不敢抬手也不敢顿足,更不敢如日常大声说话,我只坐在湖边长久地凝视,像凝视一个婴儿的安睡,一个老人气定神闲地打太极拳一样。
高原的云实在调皮,她甚至敢与太阳嘻皮笑脸,她飞来的时候,仿佛告诉你:我要捂住太阳的眼睛,然后你就会看到太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嘻闹也不生气,让大地变换出或浓绿、或青浅的颜色,云朵和太阳绕膝戏耍的动人情景生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和谐;她和青山也不严肃,她时而给青山戴一顶白帽子,如一个通透世事的哲人恬淡而素净,忽而又如少女撩起的洁白裙裾缠绕在山间飘飘欲仙,她不为尘世的污秽所沾染而有所逃遁,也不事尘世的吵闹所惊扰而独善其身。我不知道王维所吟诵的诗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是否也有同样的感受。
一只船从湖中划去,轻盈的浪花如同少女脸上荡起的一抹浅笑,太阳的光点在水中闪耀,如一群少女好奇的眼波烁烁发光。白鹭伏在水面啄水,几对鸳鸯在水中自由地游弋,静中有动,动中有静,形成了这片土地独有的态度。
你看那湖中,青山半掩,像一个个神秘的游客,刚健而稳重,优雅而浪漫,它们随太阳而动,日显夜潜。你再看那青山,日夜被绿水浸润,没有枯萎的树,没有衰败的花,只有浓荫翠屏,无一不是新鲜真纯,天人合一的气象。
一个摩梭女子戴着头饰,穿着艳丽的摩梭服装,背着两三岁的小女孩,从湖中的半岛沿一条羊肠小路姗姗通向岸边。我看到她步履轻盈,表情平和,见了异乡人莞尔一笑,算是一个适中的礼貌。这一笑透出了内心的宁静、坦然、坚韧与天然的浪漫。她看上去三十郎当岁,却拥有少女般的单纯,面对众多的目光她宠辱不惊,从容自若。而更多的人想从她身上探求“走婚”的秘密。
据说,二千年前摩梭人就居栖在这里,在她们的思维中,只有母亲的家才是自己真正和永远的家!子子孙孙都是母亲的后代!不嫁不娶不分家,始终保持家庭的母系纯洁性!因此“走婚”就成为这里繁衍生命的重要形式。孩子沒有父亲,妻子沒有丈夫,只有母亲、舅舅、姐妹兄弟的血亲关系,她们拒绝与陌生人交欢,她们的感情质地纯正,不以金钱物质,身份地位所决定。她们的感情须得通过劳动的接触,转山对歌的感官取得相知,完全依循双方的品貌相互取得爱慕。
夜晚,成年的女人在花楼里等待心中的情人,男人要历经艰险,爬一道笔直的高墙才可进入心慕女人的花房。这一切规则都是意志的考验,虽然喜则聚厌则散,暮来朝去,但她们的爱恋必须达到情真意切的高度,她们的房事永远取决于绝对的生命享乐。她们没有先贤留下的清规戒律,她们一定不拘于“贞洁”的肃穆,但她们的性爱是神圣的;也不用“专一”来限制自己,但她们的爱情除非破裂才会分手;她们沒有背负过重的“文化骄傲”,但她们的高贵之处是不做金钱、物质、权力的奴隶,她们永远属于自己,严格按照自己的质朴本性,遵循自己心灵的指引,在最大限度地展示自己纯朴的本色。
这是个女人塔建的世界,虽然地处高原,阳光却是亘古的温润,这里沒有冷冬,也无酷暑,温良的环境恰如女人的性情,社会沒有暴力,沒有杀戮、抢窃,家庭沒有利益的纷争,沒有婆媳姑嫂的争执,只有生命与生命之间互爱互利,因为在她们的意识里只有“我们”而沒有“我”的概念,面对财富只有分享而沒有占有的习性。因为她们所信仰的达巴教告诉她们:“不能计较报酬,不能盘算剥削所帮助过你的人们,慈悲为怀,乐善好施,体恤弱者”。
在这块版图上沒有无人瞻养的寡母,也无流浪失所的孤儿。她们的生活有序而安详,民风温良淳厚令人称奇,万千生灵都流露出压抑不住的欣喜和快乐,置身于这种天然的和谐与平等之中,那种被伤害和侵犯的忧虑荡然无存,个个以善为本,一切依循着天性的真纯和亲情的奉养运行生活的秩序,沒有背叛这个名词,因为她们不事诡计,也无道义与责任的争吵,因为她们明白自己的本性。沒有市声的喧嚣,因为她们天性中沒有精确的计较,听不到朝声的尔虞我诈,因为她们天生漠视权力,崇尚自然,明白生命的终极意义。这难道不是人类最理想的天堂?
精神世界,感情世界,孕育着一个爱的世界,只有母亲对生命的来历体会最深,善待生命始终是她们唯一目的,漫山的彩色旗幡都是驱恶除邪,为亡者的灵魂超度,祈祷生命无论生死都要快快乐乐。她们明知道生育、分晚是一种痛苦,养育更为艰辛,然而,当一个新生命的啼哭随着太阳升起,一切疼痛、呻吟就化作欢乐的甘泉,当一个母亲体验过这种刻骨铭心的过程,世间的一切诱惑都将视为粪土,这是人类自创的最柔和最美丽的光明,是母性的觉醒!因此,被称为女儿国的泸沽湖畔沒有性别的压迫与被压迫。有人说这里是“女权”世界,我不能苟同,有“权”就有压迫,可她们重女而不轻男,这里只有母性的爱与被爱,却看不到“权力”这个生硬的东西统治人性。夜晚你可以是我的情侣,白天可以是自己家中的劳力,相互溶汇又彼此独立。所以她们沒有失落、沒有伤害,因为不存在掠夺与侵犯,只依循内心的法则,她们的最高尊严就是爱!母亲生下孩子,母亲来养,爱消失了一切终止,不受社会、家族、儿女的谴责。这是母性世界卓越的成就。她们的平静、坚韧、不事计算的混浊,凝成了两个字一一慈悲!
哦,宁静,原来是主观意志的清明,内心世界的静洁,一切尊崇生命的最高意义,而沒有任何客观的附庸,才可抵达真正意义上的宁静。而世间有多少达官贵人、文士雅客整天叫嚷着追求心灵的宁静,可置身于名利之间,立足于高低贵贱的视野之中,层层附属裹挟着生命,又怎能取得心灵的宁静呢?
品评这宁静,让我惊奇地发现,受过五千年文明熏陶的汉民族,一切公共机构都产生一种自卫措施,以求相互更安全地面对内心的茅与盾,由于人人争当“强者”,所以危机四伏,内部的紧张变成疯狂的敌意向外释放……虽然社会学、心理学、婚姻学、无一门类沒有钦定成学派,精研细究,著书立说,厚厚的典籍里,每一天都在为道义、责任、争论不休,每一天都在营造正直、善良的人格志向。每一天都在扶正祛邪,争取平等、自由、和谐的社会气氛。然而,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却愈演愈烈;杀人越货,拐卖儿童,偷盗抢窃,贪婪自私,缜密的法律都难以扼制;老人被冷落,子女被遗弃却屡见不鲜;学富五车的女大学生成为富豪的“二奶”,不用动脑,所有的心术都是用来如何取悦这个男人让自己享乐;有姿容的美女纷纷沦为“小三”,她们可以不学无术,所有的手段都是用来美容妆扮吸引男人的眼神。她们今天被宠幸,明天被抛弃,每一天都受着性别的取舍,利益的左右,每日里都有悲惨的故事书写在经济发达的社会背景之下。忧伤、悲哀,痛苦、郁闷充斥了内心世界……所谓的“爱情”只不过是金钱、地位、权势的奴仆!人们越来越趋于它的合理性,最坚实的理由是生存!这种过分成熟的理性说辞,已不在羞羞答答,而是理所应当。
利益与权力,是政治、经济发达地域表现力最强的符号。而这种符号足以让人癫狂!人类对“利益”的贪婪性败坏了生命的真性情。有权的人,生长的首先是统治欲,有钱的人,生长的首先是占有欲。我们不得不承认,物质创造了一个世界,物质也毁灭了一个世界。它孕育了贪婪、掠夺、侵害这些字眼,致使崇高的善良、美好的理想、神圣的单纯,皆成为笑淡。难道说文明注定是要吞噬自然,在疲惫不堪的文化创造中甘愿禁锢自己,去忍受失落的巨痛?
也许人类确实需要时间来认识自己与世界是一种怎样的关系,以此付出巨大的代价,最终寻找生存平衡的方式。
摩梭人通过自己的感知创造了一个宁静和谐的世界,据有关人员统计,自解放以来,摩梭人只一人犯过轻罪劳教三年。而拥有五千年“父权”文化的发达地区却是通过思辩、论证、教化、制约都无法抵达人性的至高境界。
“利益”提供了理性的生存,足以保证客观的体面,却是隔离真纯的天性最厚的棉袍!是的,人总是在金钱与权力面前证明着自己的脆弱,如果说权力的专制正是建立在人性的弱点之上,我以为性别的专制同样如此。“父权”强调“威武”,嘲笑“妇人之仁”,所以社会就充满“战争”的气焰,因而,世间才出现了那么多的伤害与被伤害,侵犯与被侵犯,掠夺与被掠夺……
而母亲湖畔的宁静,正是以“妇人之仁”维系了良好的生活秩序,她们懂得:生活的需求是有限的,生命的欢乐是无限的,这是对生命意义最原始也是最终极的彻悟。可我担心,人类有能力保护她们这种纯朴而自然的感情,以此保留她们的生命特色吗?实惠主义正在遍及社会的各个角落,致使每一个人有形无形都市侩化,良知正被大面积侵蚀,谁又能料到何时会在她们的生活中出现一个失去平衡的狂徒,打破这种神圣的宁静呢?
也许中外游人多数对泸沽湖亘古不变地保留的“走婚”热衷于追询并觉得稀奇,可我深觉泸沽湖畔所蓄养的善念,母性始终的清醒,圣结的单纯,超然物外的态度是奉送给人类最为慷慨也是最高贵的礼物!她们才是人类真正的精灵!
我端坐在世界的屋脊,才感受到自身的卑微,依偎在母亲宽阔的胸怀,才感知到宁静的力量。从古至今,母亲对生命的理解与呵护可以胜过对世间一切珍宝的贪恋!而母亲湖的“女儿”们,对母性的担当更是走向了极致!因此,面对母亲湖,我谨致以最崇敬的礼仪--保持良好的人性,维护母亲的庄严,是我此刻最深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