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动物记

城市的有钱人都把小狗小猫们叫做宠物，其实在我们农村，这些小动物又哪来的受宠之感。它们无非是平凡的家畜。所以，大家都等闲视之，不像城里的款爷们，每日用待贵宾的耐心招呼它，用待奶奶的孝心去伺候它，用生儿育女的热忱去养育它。直到成为生活的一部分和家庭中的一员。

像我这个不爱动物的人，却偏偏在去年的时候又遇上了几个小动物。那是某个下午，家里来了条小狗，狗是人家的，我们自然不能要，所以晚上见狗不走，我们又是赶，又是打，死活不让它在家里过夜，可是这条小狗偏偏是条无赖，打也不走，骂也不走，你就是拿根大骨头给它作压岁钱，它也不希罕。反正铁了心，要效忠“天皇”，非得在我家不可。这也罢了，让你过一夜，等明天，你的主人来了，你总该走了吧，于是也就让它留宿。这一夜，给它吃好汤，我的像小狗一样可爱的小女儿给它铺好床，盖好一团烂絮，还给它梳头。于是小狗安心地睡了一晚。第二天，它的主人没来，第三天也没来，第四天，第五天。它的主人还是没来。看来它的主人是不要它了，而它也乐不思蜀，尽管在我家吃香的喝辣的，大过小康生活。这条狗是条通体黑亮的狗，只有右前爪趾部有一寸长的白毛。所以它就是在千万条狗中，你也能一眼认出它来。它性格活泼，身手敏捷，待人热情。每天下午，当我的小女儿一从学校回来，它就老远从家门口接客来了，它一会儿在左边跳一个伦巴，一会儿在右边跳几下快四，一会儿汪汪地吠两声歌，直乐得你夸赞它几句，它才罢休。它真是条黑色的精灵，蹲起来似虎距龙门，站起来又像雄狮扑食，走起来像驼鸟漫步，跑起来像骏马奔腾，它像气质高雅的政客，外有华表，内有气骨。让人敬而可亲，笑而无犯。所以全家人却也有点以它为荣之感。怪道是城里人那么爱宠物，原来动物是孤独者的朋友，寂寞者的亲人，亦或失恋者的情人，鳏老者的侣伴。它可以受财爷的恩宠却不贪恋他的富贵，它也可以守贫贱者的清苦却不厌弃他的处境。尽管人以各色眼睛看狗，狗却只以一色眼睛看人。如此说来不宠也对不住这平等的朋友了。

可惜的是，我家的这只黑狗，生在坦途却遭遇不劫，因为有一天它的女主人要毒老鼠了，只因一时疏忽，鼠食便让狗给吃了，唉！可怜的它也许一时瞎了狗眼，便一命呜呼了。这下恼火了我的千金了。她大为光火，又哭又闹，横竖要妈妈赔小狗，没小狗她便不吃饭，没小狗她便不睡觉，没小狗她做梦都不香。这下可难为我了，没想到，这一条狗的生活居然能引起家庭的波澜，而大人们不在意的一条狗却在小孩的眼里成了童真的王国，成为一个满足的世界。看来你游戏的情感真想推翻我独霸天下的地位了。不过话说回来，狗已经死了，孙悟空也救不活它了，我的女儿也只好珍惜它的眼泪，等到下次再流了。

第一条小狗牺牲不久，有好心的邻居，又给带来一条小狗，这条狗就像第一条小狗的双胞胎弟弟，也全身煤黑，没一丁点的杂色，它的黑就象雪地的白一样，了然一片。这是条刚满月的狗，还带着一身的稚气，身上软得像出生的婴儿，软得我不敢用手去摸它，生怕温柔的触摸，也是对它的伤害。这下倒好，乐得我女儿像吃了蜜糖，高兴得小狗变成了葫芦兄弟，连动画片都少看了。她好好地为它准备一个纸盒，垫好棉絮，用了自己的红领巾作了小狗的肚兜，还在尾巴上扎了一朵小红花。每天都陪狗玩到深夜。然而这条狗的命运仍然很苦，因为那几天，天气太冷，也许爱讲卫生的它想爬出来上厕所，结果一出来它就爬不进去了，所以它还是被无情的寒冬夺去了生命。第二天，大清早就起床的女儿，见了小狗还在地上睡觉，心疼地抱起它，还没叫完一声狗狗，就知道狗狗离开了快乐的人世了。她大哭起来，说再也难找到小狗了，好不容易找来的狗居然给冻死了，这不怪爹妈怪谁，要是你早提醒我半夜起床看一下，小狗也不至于这样了，或者你们给小狗放到火炉边它也不会冻死了，它好好的就给冻死了，你们看了心疼不心疼。没等我们解释，她已经呜呜好久了。唉！与其这样，宁愿不要那小狗了。可爱的姑娘呀！我倒小看你了，小看你是天生的动物学家，你天生是小狗的朋友，小狗的亲人，你是天生人与自然与动物和谐关系的保护者和传播者。但愿你将来会成就点什么，至少在那怜悯一切的心灵里长出点新思想的芽来。

当然经过这几次养狗经历，我是对养小动物寒了心，也不想去再养什么小动物了。可是小女儿心里还想。邻居家罗师傅有条小白，很可爱，只是身上有点癞痢，几处脱了毛，是纯白的狗。一有空女儿就去他家玩，说白了是和小狗玩。她天天逗着它打圈圈，给它捉虱子，抱着它荡秋千，恨不得和它一起睡觉，只可惜狗是人家的，想法是自家的，她虽然不说，罗师傅却看得出来。正巧，要过年了，罗师傅要回家去（邻居开家具厂，罗师傅是就近来做要工的）。师傅娘子说，丽莎呀！我要回家了，这条狗就由你养着了。等我来的时候我一定要看它长得白白胖胖的。这一说，女儿别提有多高兴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是天上（不，罗师傅家）掉下的笑天犬，真可谓来之不易呀！于是，我们家又多了一员了。于是平时骨头不要乱扔了，好吃的汤不要倒了，小狗的家一定要暖和了，不能让它咳嗽，打个喷涕都不行，还有我们得把小狗的掉毛病给治好。要不然让小狗变成了个和尚那多难看呀。就这样女儿日夜照料着，小狗变得越来越可爱了，它毛色日益光润，秋波含情，乌瞳瞳的眸子里常透出你诱人的笑，而且膀阔腹圆，肥都都地大有福态之相。恰巧我又从母亲处带来一只小猫，这样一来，小狗有了它的兄弟姐妹，它便不孤单了。要不然我们还得给它找个媳妇呢？就这样平日里我们常逗着这对青梅竹马的小狗小猫，看它们小鸟依人般地互相舐爱，挠氧，打斗。从杂几上追到床上，从朝阳的彤红追到星星的月夜，从女儿的梦追到入学的脚步。整个生活被它吠得汪汪的，整个的日子被它喵咪的甜甜的，时间的缝隙被它的温暖贴得糍糍的。总之，它们的生活也成了我们大家的世界。这样的快活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天，我们要到姑姑家去了，小狗恰巧也跟了去。到了姑姑家，女儿与她的小表弟也玩得起劲，一会儿给狗穿上红塑料衣，一会儿给它穿上臭袜子，一会儿给它插上象鼻子，把小狗武装得像个红粉佳人。半个小时后，我们已在餐桌上了。当姑姑把一个大大的鸡腿夹到女儿碗里时，她已经哇哇地大哭起来了。原来，一时疏忽，小狗已不见了。丢了这个心肝宝贝，她早已是吃蛋没有蛋味，吃鱼没有鱼腥了，哪里还看得见碗里的鸡腿。就是有鸡腿，那腿也长到自己脚上了，所以她顾不得吃饭，丢下碗拔腿就跑，找狗去了。无奈何，小狗已不见了，它也许被月亮的金钩钓走了，也许被它的女朋友骗走了，也许，也许它行侠仗义闯荡江湖去了。总之它也是不回来了。然而可爱的小女儿，她的泪水的黄河，早已经咆哮成长江的唾沫，‘欢快成’珠江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