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东南酒话(一)

长中短发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7-25 20:31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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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行文流畅通顺,张力十足,前后衔接合理。整体文风轻松幽默,绝无郁闷气氛。黔东南山里男人的豪爽和女人的质朴,丰富的酒文化,淳朴的民风,描写的粗细有致,详略得当。

女人是水,男人是酒。酒是男人的命,酒是男人的魂,不会喝酒的男人算不上真正的男人。这话,在黔东南我信。

迎新故,宴请客人,逢年过节,娶嫁丧生,菜可以随便,饭可以少吃,但决不可以没酒。无酒不成席,无酒不请客,喝酒人不论酒的好劣,只要有就行。

在黔东南,几乎找不到不会喝酒的男人,坐下来,三五成群,只要提了筷子,面前必然摆上酒杯,或硬抬干喝,或猜拳行令,总之得把杯中之物喝入腹中,直至对方告饶,直至自己头重脚轻。然后相互搂着肩,搭着背,缠着手,牵着衣襟,推着拉着拽着,迈着蹒跚的步态一路讪笑着隐入浑黄的灯光深处,一阵硬卷着舌头的叫门声过后,接着便听到从各自的屋子里传出女人的责怪和呵斥声,那骂声虽粗野,但听起来只是三分刻毒,却有七分亲热。当然,酒桌上的另外一种景象则更迷人。男人们谁都想喝酒,然而又谁都装出不愿喝酒的样子,总是遮遮掩掩,推推让让。“多吃菜,少喝酒,听老婆的话,跟着党走”。这是结了婚的男人们说的,看上去就像快凋谢的花那样没有生气。,更象犯了缺钙的软骨病,一脸的受压迫相。而这时没有结婚的小伙子就会附和上一句:“喝酒不如多吃菜,结婚不如谈恋爱”。一腔城府,似乎从别人的身上早就看破了红尘,说什么也不愿吞下眼前这杯诱人的恶物。劝酒一方便想尽千方百计,道尽人间一切美妙的词汇,调动各种光明的阴暗的高尚的卑劣的手段,想尽法子让对手吃不消受不住站不稳坐不牢,虽不情愿却又不得不自己干了那杯中之物,直至两眼昏花双脚疲软舌头变硬喉咙发痒。

我真不知道,在丰富的酒文化中为什么总掺和着许多惊天动地的卑劣与高尚?会喝酒的人们喝酒时为什么总是瞒天过海,总是暗藏杀机,总是先发制人?这种喝法便没有了情分,改变了喝酒的初衷。

好在这样的虚伪场面只是在城里的高级宾馆、饭店或公家的接待室里面见过,尚进不了地道的黔东南人的家庭。在这种场合喝酒的都是些南来北往的匆匆过客,要么满腹经纶,要么腰缠万贯,要么公务在身。相互赞扬着,举起高雅的酒杯让虚伪的斯文严严实实地掩盖着真相,让繁琐的客套把信任和真诚远远地阻隔于餐桌之外。能喝则喝,不能喝则罢,扭扭捏捏故作姿态当不是黔东南的风格,充其量只能算作黔东南酒文化中一页引进的败笔罢了。

黔东南山里人的酒,蹲着喝,站着喝,顶天立地地喝……醉了大山,醉了河流,顿生几分豪气,紧咬着牙坚韧地缀连着这方残缺的苗侗历史,谱一曲浓郁的人情歌谣。

黔东南人喜欢忍耐,善于沉默,对酒的情感至深至诚,一锅酸汤菜或半碟花生米,携上壶自制的米酒,再在院子里放上小板凳,一边嗅着从菜园里飘来的泥土的芳香,一边听着圈里母牛呼犊的哞哞叫唤,三杯两碗,便可以沉醉整整一黄昏,夜深人静,女人们将心事纳进鞋底,男人们则往往用一碗包谷烧和一锅叶子烟与月光对话。

逢年过节或遇重大喜庆日子,客人聚来。人们喝酒不用杯子用牛角,不用小碗用大碗,没有虚假的掩饰,没有将情感和友善隐藏于心中。或猜拳行令,笑语喧天;或酒歌悠悠长,温馨款款,但都一律的披肝沥胆,正大光明。他们知道,干一碗是因为敬重因为崇高因为情分里有着才干一碗,因为肝胆相照因为共度春秋因为友情地久天长才干一晚。一碗豪爽的酒真诚的酒最是心意啊!酒中的欢乐酒中的苦愁酒中的期盼酒中的祝愿你知了晓了才最是朋友啊!于是这酒席便写满了真诚和友情。“干了!”一碗见底,真是“酒渴思吞海”。醉了,扶他去睡,没醉的仍然紧围着酒坛,伸出一只只火红粗壮的胳膊,前仆后继,慷慨赴醉,不屈不扰。其豪情其气势起胆魄,足以让扭捏作态者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