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水似骨
作者好像是在拉家常,但这水的话题却有些沉重。从爷爷做豆腐的水磨坊,到外婆家要生火做饭的大水缸。我的眼里仿佛看到一个小小少年稚嫩肩膀上的扁担,扁担下晃着不堪的水桶。
江南水乡的孩子对水的记忆总是湿辘辘的,然而我对儿时水的回忆却是干涩的,沉重的故事写满了我对水的渴盼、敬畏和恐惧。水缸、水桶及扁担与我们的生活已渐行渐远,在城里,拧开水龙头就能饮用的沙畈库区水早已享用多年;随着城市公用事业向农村的延伸,今年这股清甜的国家一类水也流进了故乡小镇的每家每户,柔美的水随着坚硬的水管长成了骨骼,为每个人塑造起一个健康的体魄。作为在城镇饮用水行政主管部门工作的我这才释然。
当近百里外的沙畈水库一类饮用水源流进老家时,清泉浸润了我对过去寻望的干涸视线,柔水也抚去了我心中冷硬的痂;同时,也祈望早已长眠于山水之间的爷爷能与我们一起分享这甘甜的山泉,能为我们再酿一碗香喷喷的豆浆。
爷爷是镇上最好的豆浆师傅,几乎每天,尤其是集市日,四邻八乡的人们都爱赶来喝他做的香滑可口的豆浆。而做豆浆不仅需要火,更需要水,于是父母在田间生产队集体劳作回来后,马上要到井里担水,一直到大大的水缸装满为止,并且还要不时地到山里砍柴火。父母实在忙不过来时,才上小学的我和上初中的哥哥自然也被派到了运水输送线上,有时是和花白胡子的爷爷一起抬水,有时是和哥哥在扁担上划定水桶线后一起抬,偶尔有的时候是自己咬着牙齿艰难地挑起半桶水来来回回地往水缸边挪。当时真不明白水怎么会有这么重,甚至比骨头还要硬,压得我的肩膀直喊疼;水缸的量咋会这般大,大得不知我们要往里面倒多少回水。有一天,天黑了我还在赤脚运水,稚嫩的肩膀实在承受不了温柔的水体后,竟闭上双眼幻想着孙悟空能从天而降帮我家的水缸变满水。渴望总是在水的倒影里不停荡漾。
比我家更缺水的实际上还是外婆家。每年的暑假,外公、外婆都会来接我去他们家住,他们家孩子多并且小(我有4个小表弟妹),我去了可以照顾他们,并且可以帮外婆去放鸡、放羊、拾柴火,更重要的是还可以帮外婆抬水。俗话说“无风不起浪”,可在我外婆家却“无水也有浪”,外公、舅舅、舅妈长年在田间劳作挣工分,收工回来疲倦无比的舅舅和舅妈常常为了谁去担水而吵架,为水而撞出火花。为此,我和年迈的外婆便经常不得不用小一号的水桶去抬水喝。为了节省缸里的水,外公还在天井里置放了一口大水缸,从屋檐下接雨水用。面对不时喊渴的水缸,有一天我突发奇想,带领小表弟妹们用小锄头在弄堂边挖起井来,而且不让大人们知道,但第三天终于被邻居发现了,刚刚挖了一个大坑的所谓“井”便被大人们填平了。当后来听说城里有自来水,水龙头一开,哗啦啦的水就自己欢快地跑来了,对这种惬意的美事我还将信将疑。
初中毕业后我便外出求学、参军、工作,关于家乡水的故事也陆陆续续的得到过一点。消息喜忧参半,喜的是后来家乡也有了自来水,忧的是前几年家乡的自来水水源受污染,水质极差,镇上入伍体检已连续多年没人合格了。而欣慰地是今年老家终于接通了城里的优质自来水,全镇人都喝上了来自近百里外的一类沙畈库区水,乡亲们都说,这水比农夫山泉还要甜。
如果爷爷、外婆九泉之下有知,爷爷一定会说,用这水做的豆浆一定更香;会酿酒的外婆同样会说,用这水酿的米酒一定更醇。我说,保护好这生命之源,让清泉永驻心间,就需要我们用柔情侠骨去建设和谐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