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

不知何故，炊烟这两个字常在我脑海里肆意盘旋，仿似这个词语近来于我有着某种很亲近的关联。而印象里的炊烟总是离不开乡下的村落和草屋，欣喜于这幅画面悉透而出的一种纯好的情境。斯是当薄暮时分，喜看那鲜红硕大的夕阳在天空层层铺染出一处静暖的画面，远处的山峦滴透着绿意，在黄昏下淡淡的朦胧散开，知名或不知名的鸟儿自由的栖枝树林，空气里荡漾着一脉脉温香的味道，一点一滴地向白昼尽深处延长，随之氤氲起一片祥和的人间佳境。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安宁的乡村，到了中午，勤劳朴实的农妇从泥土里摘下一篮子鲜嫩的蔬菜，青青的，水灵灵的，还沾带着早晨田里的露水，每一棵青菜都新鲜的可以榨出鲜汁来。飞快的择洗干净，生起柴火，于是灶膛里劈里啪啦的发出脆脆的声响，女人的脸庞被火光映照的通红明亮，分外闪耀着温情的光辉，女人用一双粗糙却灵巧的手熟练的拉着风箱，一抽一合之间，灶台里的香气飘满草屋内外。

田里锄田做活的男人，远远地只要一眼瞟见自家屋顶烟囱里冒出的缕缕炊烟，胃里心里便有说不出的欢喜，赶紧收拾好农具，像是收到讯号似的往家里奔去，他知道啊，此时等待他的将是自个女人打好的一盆清水和满面的呵笑，而那简陋的饭桌上定当已是热气腾腾，油香有味了。呵，这是一幕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场面，没有咖啡香茗烘造出的浪漫氛围，没有灯光舞池里踩闪出的炫彩魅影，这一幕看起来甚至有些寒酸、贫乏，可这就是最实在的烟火啊，是俗世的烟火，平平实实，暖暖融融。

我们离开这俗世烟火有多久了，我们有多久不再享有如此这般纯粹、良善的境界？

人生的路越往下走心越疲累，欲望交困，理想淡薄，心性异变，灵魂腐化。我们总是在一个个愿望实现过后仍不能感恩满足，曾经我们手里有一杯清水亦觉得十分解渴，可现在揽尽各种可口的香茶、饮品却仍觉得唇干舌燥，焦渴难耐。心灵处于一种善于结网和不断挣脱的交替进行时里，网眼织得愈密集，就愈难以挣脱，粘在网里、匍匐久了，黏稠的不单是躯体的依恋，是一份无力挺身飞翔的勇气和果敢，你对自己持有多少的信心你收获的伤痛就有多沉实，网断情亦绝。

其实，我们又何曾离开俗世的烟火。日日在尘世油烟里熏染，发际再也不是往日清纯的鬓香温软，指尖若葱的岁月如鸟儿飞走不复归林，年复一日，日复一年，枯燥复印着生命的纸张，墨盒斑驳，气息单调，似机械一样转动着缺油的轴心，而经年失修，发出干涩沉闷的嚣叫，只是在时间的长久磨砺下，我们的耳朵却听不出丝毫异样，任其在流光里灰暗锈蚀，也是视而不见的淡漠，它的存在与否只是一个量的累积，不敢去想，美丽的光阴是否能够再度蜕变质化而来。

安妮，一个行为独立，智慧深刻，孤独清冷的女子，如她笔下许多内心美好而又偏执的女子一样，不断的为了行走而行走，不断的颠沛流离，不断的感情遁逃，曾见过那么郁蓝清澈的天空，热爱着大海一样生活的女子，苍翠锦盛落尽终是回归了烟火俗世，我想她心里亦是安稳如水的，若有孤寂也是平静的可以看见细微的起伏，她享有过如至爱般细碎美好的风景，太多故事曾在她的灵魂深处书写遒劲的草书，一笔一划揉藏着莲花般脱尘的心事。端着山茶、玫瑰、茉莉泡开的花茶，在盛开着粉白蔷薇的花园一角坐着，眼光柔和，心里温存。她应永难忘记临界身处那片深蓝海洋的迷幻倒影，只是此时，她更惦记着的是厨房里煮炖的食物，还有孩子在花园里奔跑的身影，绚烂至极总要归于平淡，生命的轮回一向如此规律，行走的路太长太远，爱穿的鞋子再舍不得也要丢了去……

很多个夜晚，我在清凉的月光下与安妮字里的女子交谈、倾听，相知，这是一个个非常真实、清醒的时刻，这又是一个个重叠虚幻的瞬间，我知道，我已经悄然远离那些行走的风景，我只是一个在凡俗中无尚憧憬着梦想的生命，彻头彻尾的湮泡在烟火俗世里，很多故事早就失去了话语权，至多是做个安静的倾听者。也好，那个传奇一样的女子也说了句，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圣经所说，光本是佳美，眼见日光也是可悦的。生命本伧俗如烟火，亦繁灿如烟火，明亮与黑暗之间往往殊途同归，所以烟火里也有如花的幻觉陪我渡过这平凡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