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

德国小说家蒂克说过，忘记一个人是不可能的，正因如此，所以即便是一个有理性的人，也常常漫无目的地生活……

在冰天雪地的异乡，在心里肆虐着无尽的冰凉的时候，读到这句话。黑暗阴冷的学校宿舍外面，听觉的边缘，心事重重的夜风正在独步叹息……总想把这句话转述给你，却总是没有机会，就算告诉了你，你也不一定相信。

是的，以前我也不信。

据说当一个人身处喧嚣的闹市街头，所有的陌生人匆匆而过，在眼中停留的时间仅仅是一刹那，片刻之后，脑海中就不会存在一丝痕迹，除非是刻意去观望，去记忆。这么说，忘记一个人是极其容易的事情，一如微风擦肩而过，一如白云偶尔掠过湖水的平静。但是，要忘记一个不是在茫茫人海中萍水相逢的人，而是曾经走进过心灵深处，曾经有过极度感情纠缠的人，这在有生之年是绝难做到的。

我想，你绝对不能忘记，那个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却无法给你任何承诺、任何物质满足的那个人吧？他在每一个深夜都默默思念你，默默咀嚼你的名字。他总是独自踏着满地的落花，怀揣着沉沉的寂寞，在你早已熄灯的窗前久久徘徊，却不忍惊动你的睡梦，最终凄然转身而去……

你无法忘记，他纯洁的大眼睛里，为你热泪盈眶，无法忘记他羞涩的笑，他温暖的拥抱和爱抚。你永远无法忘记，两个人牵着手去远方旅行的点点滴滴，无法忘记那场霏霏春雨，无法忘记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热吻……他是你生命的唯一。

你肯定无法忘记，当你生病时，他顶着流言蜚语的压力，坐在你的床边彻夜不眠照顾你，为你换输液的瓶子，喂你喝水，叮嘱你吃药，甚至不顾男女间的避讳，执意要举着输液瓶子送你上厕所……

你当然无法忘记，两个人在一起的幸福时光，他说，是你改变了他平凡的人生，平淡的生活，你又何尝不是呢。是他，第一次闯入你少女的世界，唤醒了你的懵懂，让你尝到了爱情那令人销魂的甜蜜和痛不堪言的苦涩，是他让你走向成熟。

但是，他除了给你爱，别的什么都给不了你。他有他的生活和命运，你们的路途注定无法重合。于是，他要走了，就这样带着茫茫的漂泊，带着对你的无限依恋远远地走开了。他不忍继续伤害你——他的爱对你只有伤害。

也许将来有一天，一个暮春的黄昏，他会独自蹒跚着走出疲惫的家门，走向林中一片静谧的所在，艰难地坐下来，把你年轻时的照片摊在腿上，用昏花的老眼一遍遍端详你青春的容颜。彼时彼刻，在他混乱不清的脑海中，是你，只有你，轻轻地走近他的身旁，拥住他花白的头颅，温柔地挽住他余温尚存的手掌，引他走入永恒的静穆的梦境……

因为不想记得，才会努力去忘却；既然需要忘却，说明还是深深的记得。暂时的遗忘是有可能的，但你永远不可能永远忘记——如果，你曾刻骨铭心地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