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情思——解读现代诗(之一)

江凤鸣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07-25 11:50 责任编辑:紫。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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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现代诗不景气是个不争的事实,喜欢诗歌的人还是不少,写诗的人似乎也不少,但是精品却是少之又少。洋洋洒洒的文字,堪称文学评论家了,期待着您的解读现代诗(之二)(之三),让更多的人反思一下,为诗坛的繁荣增砖加瓦。很不错的一篇文字,问候作者!希望经常可以看到您的文字!推荐共享!

前两天,我写了篇《新诗,要让人能读懂》,其中一些激烈的词语,很伤了新诗爱好者的心。但这三十年新诗读者群的急剧减少,新诗在市场力量面前的衰落都是不争的事实。为什么古典诗歌的读者会心甘情愿的奔向热爱的诗集,现代诗却要一再呼吁读者要“更新观念”或“增加修养”,而太多的读者却以读不懂拒绝阅读?新华书店里现代诗集(为了说明问题,我不用宽泛的新诗概念,而用现代诗来指代这三十年的新诗)愣就是卖不过古典诗集。这些很值得深思。

其中的原因,著名诗歌评论家张清华认为,是写诗的人本身出了问题。读者,某种意义上是作者的上帝。上帝永远不会错。在人格与市场力量的搏击中,现代诗人们败下阵来,他们群体中的大部分人始终也没有达到屈原、李白、杜甫、辛弃疾、苏轼乃至龚自珍那样的人格力量。诗歌与其他文学载体的不同,就在于读者祈求作者不仅是杰出的诗人,也应是人格的楷模。

虽然现代诗人群里出现了像海子这样用生命谱写诗歌的诗人,像食指这样用诗歌见证生命的诗人,但他们毕竟太势单力孤了,顶不起市场力量下,诗歌写作者主体的品格低下。而像顾城这样的悲剧诗人,他的不可理喻的举动,几乎整个的颠覆了朦胧诗在读者心中曾有过的美好道德形象。

诗歌技巧的发展与在市场力量博弈中的诗人人格形象的失落,诗人对民族整体人文关怀的失却,诗人对传统英雄主义赞颂的普遍退潮、诗人对于传统道德的嘲弄、诗人对于普通民众生存状况的普遍漠视、诗人对个人私生活的过度关注,这些都造成了现代中国诗歌与时代发展的不合拍,与人民大众普遍关注的不重合,这些也是现代诗歌危机的原因。

这三十年来,现代诗歌的一个发展轨迹是朦胧诗——后朦胧诗——现代派诗——前卫诗——新锐诗——实验诗——先锋诗——和“第三代诗”。诗歌的技巧在上升,诗意的指向更发散、诗的本体和喻体更难分,大量暗喻、象征、通感手法的运用,让诗歌变得朦胧而晦涩,让大众读者越来越读不懂。

但,我还是热爱诗歌的,这也包括现代诗歌。现代诗歌中也的确有很多优秀的诗人,有很多优秀的诗歌。虽然我自知水平很差,但我愿意从本篇起,解读一些我以为优秀的诗人的诗歌,来和大家一起分享,为优秀现代诗歌的普及,贡献自己一份蚂蚁般微薄的力量。我就大着胆子说说自己读诗的心得。错了,大家批评。

我一向喜欢福建籍女诗人舒婷的诗,觉得她诗如其人。我今天就大胆的解读一篇她的不太为人知的《枫叶》。这首诗不如《致橡树》那样直白热烈,但却很有技巧。为了解读的方便,我把它抄录于后。

枫叶

从某一处山坡某一处林边

由某一只柔软的手

拾起的

这一颗叶形的心

也许并无多深的寄意

只有霜打过的痕迹

这使我想起

某一个黄昏某一条林荫

由某一朵欲言又止的小嘴

从我肩上

轻轻吹去的那一抹夕照

而今又回到心里

格外地沉重

我可以否认这片枫叶

否认它,如拒绝一种亲密

但从此以后,每逢风气

我总是不由自主地回过头

聆听你枝头独立无依的颤栗。

这是一首很凄美的描写爱恋的诗,作者融和了古典诗歌艺术与现代写作技巧。通篇运用暗喻和同义反复,不断增加主题的强度。和作者另一篇可看作现代女性爱情“宣言”的《致橡树》的热烈豪迈不同,这首诗非常的婉约。它细致描写了主人公在失恋或爱情遭遇挫折时的心理路程,以枫叶为主要的意象,写得徘徊婉转、千回百折。

标题“枫叶”,是全诗的主题词,暗喻爱恋之心、情爱之心。整首诗都由“枫叶”定下了咏叹的主调。它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可以说这首诗象征主义的氛围非常浓厚。

“从某一处山坡某一处林边

由某一只柔软的手……”

这几个“某”的重复使用,一是加深读者印象的深刻,二是表示了诗歌描述背景的不确定性,是诗歌的理解有了发散性和多义性。给读者以结合自己体验的思维空间。

“这一颗叶形的心”实际上就是“一颗心形的叶”,就是标题说的一颗“枫叶”,一颗正在恋爱的心。

“也许并无多深的寄意/只有霜打过的痕迹”。霜的痕迹,这里可以解读为,一颗受伤的心。霜打过的“叶形的心”,是暗喻一颗红色的心,一颗正在遭受爱情折磨,心理受到创伤的心。你可以理解为主人公失恋了或者爱情正遭遇危机。

枫叶飘零象征深秋时节,心形的枫叶被拾起,象征对爱的回忆,经了霜的霜叶,暗喻受伤的心,重合了喻体和本体。这一连串的的暗喻,构成了一个多重意象的体系。

第二节,“这是我想起/某一个黄昏某一条林荫/由某一朵欲言又止的小嘴”,与第一节,几个“某”字的使用相对应,形成了语言应用上的统一。譬如盖房子,作者突出了语言材质的一致性。同时,这种背景的不确定性,再次消除了对读者心理暗示的指向性,给予读者巨大的想像空间。“一朵欲言又止的小嘴”,一朵“小嘴”,就是一朵花儿。作者把眼中的一朵花儿看成“欲言又止的小嘴”,这种暗喻,达到了人我两相忘的境界。这一节里的“夕照”象征脉脉温情或美好时光。像小嘴一样的花儿,你要告诉我什么呢?花儿却没说。想起那些脉脉温情或美好时光,心情自然“格外地沉重”。

这一节由“想起”的一条“林荫”、一朵“小嘴”、一抹“夕照”构成了另一组由喻体和本体重合所建构的多重意象体系。不仅色彩艳丽而且意境深邃,呈现一幅情景交融的画面。

第三节,“我可以否认这片枫叶/否认它,如拒绝一种亲密”。这里的枫叶,就是第一节里“由某一只柔软的手/拾起的/这一颗叶形的心”。一颗爱恋的心,一颗处于情爱中的心。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否认这颗爱恋的心,就是拒绝一种亲密。作者如此写,可以避免直白,使诗意表达的委婉,使整篇的诗意构成的意境相一致。这一节里的“每逢风起……”,是暗喻每当这样的季节,这样的日子。我总要想起过去,想起你。本节末句中的你,表面上指的是枫叶,实际上是暗喻曾经恋爱中的另一方。“颤栗”,则是暗喻一种心境,结合全诗的意思,枫叶落地的日子正是秋深时节,可以理解为孤独、伤感和寒意。

舒婷的诗具有浓厚的现代主义和浪漫主义的风格,喜欢用暗喻和象征的手法来表达她对爱情的细腻感受。往往在诗意朦胧的氛围里,抒发自己的理性思考。在这首诗里,她运用暗喻、象征、联想和同义反复等多重手法,抒发了主人公对失恋或遭遇爱情挫折的细腻感受。读来真切感人。不确指的背景处理,表达意象的多义性,可以使有更多具有相同爱情体验的读者引起共鸣。

现代主义或朦胧诗流派的诗歌,实在不大好读懂。舒婷的诗,应该还是朦胧却不晦涩的。如果我的解读,亵渎了诗人或读者的神圣情感,我愿意接受批评和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