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爷爷

一朵花布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7-25 11:12 责任编辑:凌波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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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爷爷的爱在他老人家入土的一瞬间,在作者心里破土而出,长成参天的大树。只是惊觉的瞬间,爷爷已走了,带着对亲人的眷念和不舍,忆起爷爷的关爱,点点星星穿成一串,让人襟然。遥祝天堂的爷爷,安好,希望那里的世界没有冬天。问好作者!节哀!

爷爷去世四个月又一十五天了。农忙时节已经过去,田地里爷爷的坟冢正孤零零的感受那消逝了的一波又一波的热火朝天,如果爷爷还在,他一定会一遍又一遍的抚摸那金黄的麦穗,用那浑浊的双眼,深深地凝望这片土地。

爷爷是个老好人,用奶奶的话说。爷爷这辈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却是从未做过一件坏事。在我很小的时候,爷爷种过西瓜,他不像别人家栓个大黑狗在瓜地里,而是自己守在瓜棚,每当日落西山,劳作的乡亲们背着锄头回家,他便备好热水,热情的招呼他们小憩片刻,然后利落的敲开一个西瓜,蹲在田埂上听乡亲们话家常。

爷爷是个寡言的人,同我们都没有多少话讲。读小学的时候,我时常去爷爷那蹭饭吃。每每进了家门,总是先大声唤一声“奶奶”,此时,奶奶的一声“哎,曼妮来啦”便会从堂屋或者做饭的小屋传来。进得屋去,我才会小声的叫一声爷爷,爷爷总是笑笑,答应一声便又去摆弄那台有着庞大机身的收音机,里面总会传来“南斯拉夫……”、“国家领导人XXX……”等新闻,那时的我是听不懂的。每每这时,奶奶都会撇撇嘴,无奈的用眼睛剜爷爷几下,似乎在说,一个农村小老头不老老实实的多剥几根玉米棒子,老听这些不能当饭吃的东西作甚。爷爷总是讪讪的,有时还会尴尬的嘿嘿笑一下,而后又继续眯着眼睛沉浸其中了。

爷爷是党员。我在那张年代久远的八仙桌的抽屉里看到过诸如《毛主席语录》之类的书。爷爷还写得一手好字,这在村子里是归于文化人的范畴。于是,每年春节,街坊邻居都会拿着集市上买来的红纸让爷爷帮着写春联。这时候的爷爷家是难得一见的热闹。爷爷煞有介事的在院子里支好桌子,摆上难得一用的墨水和毛笔,摆开架势写将起来,还要拿出一本小小的薄薄的《春联集锦》。写好一幅,自有人小心翼翼的接过放一边晾晒。那时的我都会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爷爷,挺直了身板骄傲的站在众人中间。大家都屏气凝神,生怕惊扰了专注写字的老人,间或几句真诚的夸赞。庄稼人是不懂这些文邹邹的东西的,却是真心的感激爷爷的热心和良善。

那时候的我也是看不懂的,却感觉爷爷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过年的那几日,我总会拉着小伙伴,指着一家又一家门前的红对联,无比自豪的宣布:“瞧,这是我爷爷写的呢”。后来,爷爷上了年纪,再也无力做这些事情,哥哥便揽了过来,他亦写得一手好字。每当哥哥把写好的春联送到爷爷手上时,他总是笑的眯了眼睛。那笑里有欣慰,现在想来或许还有垂垂老矣的伤感吧。再后来,人们开始买金灿灿的制作精美的大春联,再不会费心力买红纸自己倒腾了。之后的春节再看到种类繁多的春联,我想起的总是那摆在院子中央的八仙桌,快要耷拉到地面的红纸,人们啧啧的称赞,还有那满园的墨香。

读高中时,我开始住校,每逢过大周末的时候,总会先到爷爷家小坐片刻。村子里的老人闲暇时候最大的消遣便是围坐在街口,说说张家媳妇如何爱打扮总不下地干活了,聊聊王家男人不孝顺娘亲整日吊儿郎当的了。小伙伴们对于这种场面总是能避则避的,我却很是喜爱,总喜欢往这些大妈大婶圈里扎,那种浓厚的生活气息,我很享受。这种活动,爷爷是很少参加的。他总是一个人窝在家里,微拘着身子坐在椅子上,望着门外沉默不语,桌上那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闪烁着。他走后,这个画面一遍遍的在我脑海回放。我想,爷爷也是会孤单的吧,无法同奶奶同我们讲的孤单。每个人心中都有柔软的一处,那里放着回忆,放着梦幻,放着理想,却是只能一个人慢慢嚼着。爷爷又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很少有高谈阔论的时候。他更多的时间是闷在家里,或者骑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打点杂草,喂喂家中的几只小羊。那时候爷爷的身体已经开始出问题了,哮喘因着多年的劳累终于严重了起来。我常常听他咳得喘不过气来,却还硬跟我们说没事。我能做的实在不多,只能多往爷爷家跑,陪他们唠唠家常,多为他们打几桶水。那时用的还是手压的井,爷爷家有口大缸,填满它需要在前院和后院之间来来回回提好几趟。每当我在他百般劝阻下打完水,他总会长叹一声,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扶着墙壁,望向远处,沉默着,那张褶皱重重的脸上写满了落寞。

零七年暑假再回家,爷爷更加苍老,也更加瘦弱。或许是年老寂寞,也需要在纷杂的人群中寻找些慰藉,他开始和奶奶一起坐在街口听街坊四邻唠嗑了。常有人闲坐的街边总会摆放几个石墩,方便人坐。爷爷就坐在其中一个石墩上面,叉开双腿,拘着身子,头上围着一条白底蓝色条纹的毛巾,间或咳嗽几声,很少言语。有几次去的时候是傍晚,夕阳就那样洒下来,投射在他身上,像一幅雕像。我却止不住的心酸。因为我明白,当一个老人开始害怕孤单,开始逃避独处时,那真的就是老了。而在我心里,爷爷似乎还应该是那个勤劳的沉默的小老头,而不是现下这个时常咳得喘不过气来的病弱老人。

爷爷是木讷的,就连对我们的关爱也像躲在层层帷幕后面。忘记是哪年的暑假了,我去镇上办事,回来时偶遇一个初中同学,惊喜之余便在路边闲聊起来。期间爷爷骑着自行车经过,看到我一怔,点了点头便过去了。待我跟同学闲扯完了,已过去许久。无意回头一看,爷爷竟然就扶着自行车站在不远处,时不时抬头向我这边望一眼。看到我要回家了,他才艰难的跨上自行车缓缓地走了。路边的庄稼蹿到一人高了,爷爷定是担心我却不知道怎样表达,就只能傻傻的站在那里观望着,直到我要回家他才放心地走了。正是酷热的时节,尽管有树荫的遮蔽,烈日还是肆虐的蒸发着人体内的水分。爷爷竟然就那样站了将近一个小时!每每想起那个场景,我都感到万分愧疚,尤其在他去世之后的这段时间里,想一次就难过一次,难过于他那厚重的从不言诸于口的爱,难过于,我没有更好的对他。

毕业之后,顺利的找到了工作。临行前,奶奶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塞给我,说是给我的盘缠。爷爷在一旁温和的看着。我知道,这钱对于他们这种毫无经济来源的老人来说,真的是不少。这对我来说,很重,却不容拒绝。我看着爷爷满脸皱纹却异常柔和的脸,说不出话来。

那时爷爷的病情愈加严重,已经很少出门了。唯一的一次还是去姑姑家,也还是在姑姑劝说了好久之后才去的。爷爷从不愿麻烦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儿女。或许那时奶奶便想到这可能是爷爷最后一次去自己姑娘家了,便叫来了大姑二姑表姐表姐夫及所有的孩子们。那也是在夏天,大路旁的树正生的茂盛,知了在树丛里叫的正欢。表姐们的孩子大大小小加起来五六个在我面前跑来跑去。爷爷许是受不了屋里的聒噪,一个人搬个马扎在树荫下沉默着,仍旧包着那块毛巾,却是换了一身新衣裳。我小声的哄着孩童送瓜果给爷爷。孩子咿咿呀呀的小跑过去,试探着把香蕉递到爷爷手里,怯怯的叫了声姥爷爷。爷爷回过神来,连声说好孩好孩,声音有些颤抖,还有哽咽。我在旁边看得要哭出来。老人的晚年总是孤寂的,最奢侈的愿望不过是同子女们在一起,却总因着这样那样的缘由实现不了。我是多么想,爷爷能有更多这样欢愉的时刻。

今年春节特别的冷,仿佛前两年的全球变暖没有发生过。回家之前,爸爸便在电话里告诉我,爷爷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差,现在更是屋门都不能出了。我知道爸爸的愁苦和担忧,却不知该说怎样的话安慰他。待回家去看他,真是愈加苍老了,甚至拄起了拐杖。这个冬天下了近几年都没有过的大雪,奶奶找人把堂屋隔成了两个小屋,又在里屋砌了一个方正的灶台,只作取暖用。我们都知道,爷爷的身子是经不得半点风寒了。

年三十,在哥哥家过年。饭桌上,爸爸几乎是用吼得,这次必须要把淘淘带回家给爷爷看看。淘淘是哥哥的孩子,是爷爷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重孙,快两岁了,爷爷竟是只见了一面。我们都沉默了起来。因为爸爸接着说,再一个冬天,爷爷只怕是熬不过去了。

大年初三,所有的亲戚都来了。爷爷仍旧只能半躺在炕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的还是几年前那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电视里的人影越来越模糊了,有很多的雪花点。电视上面摆着淘淘的照片,用塑料纸包了一层又一层。嫂嫂把淘淘抱到炕上,指着爷爷说,这是老爷爷,乖,叫老爷爷。淘淘歪着脑袋看了看炕上的老人,又看了看屋里的其他人,似乎也感知到了所有人的期盼,先是小声的叫了声爷爷,而后便大声的喊叫出来,更是在爷爷面前欢快的跳起来。爷爷颤巍巍的握住了淘淘挥舞的小手,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我不由得又是一阵心酸。儿孙满堂本是件幸福的事情,我真的不愿相信爷爷行将就木,再享受不到此刻的天伦。

来北京之前去辞行,爷爷竟然坐在椅子上了。奶奶在一边解释道,他非要坐起来看看,从炕上挪过来都用了老长时间。爷爷还是那副装扮,青灰色棉布衫,黑色棉布马甲,白底蓝条纹毛巾包在头上,用拐杖支撑着坐在椅子上,衣服下面的手细的可怕,青筋像一条条蜿蜒的小河。他看到我也不说话,只是望着院子发呆。院子里的地面是爷爷用别人翻盖房屋剩下的石块铺起来的,每每说起奶奶总是埋怨爷爷几句,说他瞎糊弄。那时我已经任性的辞掉了工作,执意要北漂。爷爷也只是简单的询问了几句,便再不说话。他总是这样,永远不会表达自己的情感,只是笨拙的用自己以为的方式,藏在最后面,在别人需要的时候默默地伸出手来。其实我有好多话想跟他说。我想告诉他一定要好起来,我要带他去北京看看天安门;想告诉他我一定会好好的;想告诉他我以后会挣很多很多的钱,为他买那些昂贵的药;告诉他我想好好孝顺他,以后还要带孙女婿来看他;告诉他,我很爱他。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走的时候,我像这些年的每一次一样,说了声,“爷爷,我走了”。他也像这些年的每一次一样嗯了一声。当时的我怎么都没想到,这是我和爷爷之间的最后一次对话。

奶奶把我送到门口便抹起了眼泪,哽咽着对我说:“你爷爷他,撑不了一年了。”我的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奶奶也瘦了好多,抱着她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我只能安慰她,“没事的,过完年天就暖和了,爷爷就会越来越好了”奶奶不停的点着头。我帮她擦着眼泪,再说不出一句话。

来北京之后再和爸爸通电话,说爷爷能下地了,真的有好转的迹象了。我激动不已,觉得老天还是会眷顾好心人的。春天快要来了,一切不都要好起来了吗。现在想来,那应该就是回光返照了吧。

接到噩耗是在三月十号的凌晨六点。爸爸的电话打过来时,我还沉浸在梦乡。看到手机上闪烁的爸爸的名字,有些恍惚。那时的我还住在地下室,信号异常不好。我披了件衣服打算出去给爸爸打过去,这时妹妹的电话也打过来了。我已经预感到爷爷出事了,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面重重的压了下去。爸爸哭了,有很重的鼻音,“你能回来一趟吗,你爷爷他……老了”。而这段的我只能不停地说着,“我马上就回,马上就回去”。

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不禁有些黯然。天还是那天,人们忙忙碌碌,各司其职。他们不会知道这个时候有一位老人已经带着病痛离开了。人之于天,形如草木。我们终究还是逃不掉命运的那只手。城市是冰冷的物件,它能给你一切你所需要的东西,除了爱和温暖。我现在,讨厌这城市,它也换不回爷爷的生命,换不回他的爱。

赶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妹妹去接的我。我们再没有以前那种打闹的闲情。妹妹的眼睛红红的,难过的说,前几天她打电话到家里爷爷已经快不行了,却怎么都不肯去医院。三个儿子只能轮流守在那里。我突然觉得很挫败,对她吼道,那你干嘛不跟我说。妹妹抽泣着不说话。我顿时又很为自己的行为所不耻。为什么前几天通电话时就没听出来呢,明明是自己粗心大意,又有什么资格去责备别人呢。

镇上到村子不过半小时的车程,那晚却感觉无比漫长。三月份的家乡还很冷,寒风透过围巾和帽子钻进来。我从未感受过那样刺骨的寒,让人无力又绝望。透过微弱的月光,路边是我们熟的不能再熟的庄稼地,其中几块田里有爷爷挥洒的无数汗水。我满脑子都是爷爷弯着身子在田间劳作的样子,头上包着的那块毛巾,一阵又一阵的咳嗽声,还有那辆已经破旧了的自行车。

爷爷家灯火通明,看到我们,大姑和二姑还没走上前便哭了起来,奶奶看起来很憔悴,脸色很差,走起路来都有些摇摇晃晃,她喃喃的说着,“这么远,都回来干啥呀”,我和妹妹相互看了一眼,没说话,她叹了一口气,“去看看你爷爷吧”。

爷爷的遗体摆在屋的正中央,对着门。床板上的爷爷穿着崭新的寿衣,上面盖着一块黑布,那样瘦小,那样孤单。地上的杯子插着几柱香,一个大坛子里火苗忽闪忽闪的,化为灰烬的纸被寒风吹的四下飞散。我们跪在地上,妹妹哭喊着爷爷,我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我有些不相信,床板上直挺挺的那个老人是我的爷爷。我的爷爷,此刻应该半靠在炕上,手揣在厚厚的棉袄里,看着电视里闪来闪去的画面,尽管他的眼睛已经浑浊,耳朵也不再好用。但就应该是那样的,不是吗?而我,应该还在北京的地下室里,或许吃过饭在和朋友聊天,或许在看一本小说。或许,再过半年,或者一年,爷爷就能站起来,我也能带他来首都看看,或许还能看到他脸上久违的微笑。总之,不是现在这样!我想再陪他说说话,解答他对于外面世界的任何一点困惑。现在,明明离得这么近,他却再听不到我的哽咽。我们,已经阴阳两隔。

丧事办了三天。亲戚们陆陆续续的来了。有的悲伤的扑倒在地,声嘶力竭;有的只是象征性的抹抹眼睛,放下纸钱便走了。在我眼里,他们都是玩偶,和我都没有太大干系。我只是跪在地上,不停的往坛子里填纸钱,烧给爷爷。小时候看过不少人的葬礼,却从未想过会和自己的亲人扯上关系。帆布搭起的灵堂,写满祭文的白色条幅随风舞着,正中是一座纸糊的楼阁,前面是八仙桌,桌上摆满贡品。地上铺满了芥草,我的亲人们都跪在上面,一边为守灵,一边为感谢前来吊孝的人们。请来了村子里专门吹丧乐的队伍,一来亲戚便吹起那凄哀的长调。哀乐也放了三天,一刻不停。村子里每当有人去世,就会放这种哀乐,代表着对逝去者的追忆与怀恋,也带更多的人,融入这悲伤。

出殡的时候,因着身体状况,爸爸被迫留在了家里,他对着爷爷的遗体磕了最后一个响头,被人拉起来时已泣不成声。爸爸瞬间老了许多,混杂的白发也越来越多,他在哭没有能力给爷爷更好的生活,在哭身为长子却不能送自己的父亲最后一程。我扶着他的时候,感觉他这些年在苦难打压下仍然不屈的意志,仿佛在一瞬间松垮下来。人,终究是掐不住命运的喉咙的。

生平第一次穿孝衣,白色的棉麻孝衣,肥肥大大的,像要把整个人装进去。我扶着姑姑,走在丧队的前面,长长的队伍在寒风中缓缓前行。在街头的拐角处,哥哥代表爸爸砸了火盆。街坊四邻也跟着队伍往前移动,所有人都知道,又有位老人,永远的离开了。坟地在我小时候奔跑过的一块田地里。那里埋藏着爷爷太多的汗水和记忆,葬在那里,或许他也能安心的吧。按照习俗,女眷是不能靠近新坟的,我们跪在大道上,看着他们抬着爷爷走近挖好的坟,小心翼翼的把棺木放进去,掩土,埋葬。风依旧刮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掩饰不住的落寞和悲伤。从此以后,再没有爷爷。经受了多年的病痛折磨,他选择睡下,永远的入眠。

返京的车上,我一遍遍的回忆所有和爷爷有关的事情,却发现对他的记忆少得可怜。他总是那样沉默着,而他瘦小身体里厚重的爱,我却是在长大之后才明白。他枯树枝般的手指,满脸的沟壑,那块白底蓝条纹的毛巾。还有常常拘着的身体,因哮喘而发出的含糊不清的声音,还有小时候他站在田间抵着锄头歇息的样子,这些,我甚至都怀疑是否真实存在过。如果是,为什么现在消失的无影无踪,寻不着半点痕迹。如果不是,脑中的画面为什么又会愈来愈清晰?

我常常想,等长大后能对亲人怎么样怎么样。而现在,我长大了,他们也老了,构想过的所有画面不知何时就会在永远实现不了的未来里定格。我自以为必须给的,远远不是他们最需要的。我能给的,却在这样那样的交接中流失了。爷爷那样苦痛又深刻的在这世上走了一遭,带来了爱,和温暖。我从未说过,我爱他。但是如果他的灵魂还在,一定能够感受到,此刻我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