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人生

近些日子的睡眠状况着实堪忧。

做几个噩梦不足为奇，可怎么偏偏梦里的故事主角是自己和所认识的人——一群彼此的生活轨迹几乎平行，离别许久的友人，几个早已断了往来，不再联系的故人，竟借着月黑风高之夜，频频潜入我的梦乡里相聚，这倒也罢，但我实在搞不懂，本应该“老死不相往来”的人，怎么会在我的梦中合伙对我，或者对他人，做一些不可思议的事呢？感觉是触目惊心？浑浑噩噩？还是毛骨悚然？那些稍纵即逝的感觉无法和场面一起条理清晰地刻印在我的脑海中，以待来日细细回想，也幸好是这样。不过隐约闪过心头的不详之感，却不是七月的乌云，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至少也会让人郁闷上几天才罢休。

午觉也是不尽人意，不知是吃太多还是吃太油腻，每每在醒来之际，脑子便乱成一团麻，千头万绪理不尽，又感觉是搅成泥浆，什么都无法辨认出。浑身乏力，思维与时间好像打了麻醉剂，麻痹不前。想继续躺着，闭眼之时却有一种直觉，小声而清晰，悄悄地提醒我——再睡下去，我将一直这恍恍惚惚。于是在床上反反复复挣扎，思想与身体来来回回斗争——终于，咬紧牙关，猛地坐起，深呼吸一下，径直走出房门。再喝点水，全身便如枯蔫发皱的叶片久旱遇甘霖一样，慢慢舒展开来，渐渐清醒了。

回想之前中学在校寄宿的时候，要是能够无所顾忌，舒服地美美睡上一觉，那是相当难得的事。当然，这种感觉只属于像我这样甘当拼命三郎的人。繁重如山的学业，复杂多变的人际关系，对于不算一个也算半个书呆子的我来说，处理起来向来都是不怎么得心应手的，更不要说游刃有余了。一心想要做鸡群里的鹤，渴望丑小鸭长出白羽，梦想跃过龙门，但既然没有先天之优，就不得不靠后天之勤了。那时的我，不相信“天道酬勤”，又能相信什么呢？假如竞相和在金钱堆里打滚长大的纨绔子弟一起尽情享受人间的灯红酒绿，我或许早就在现实与幻想的双重矛盾夹击下，忧郁或愤懑而死了。

在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里，每天早上，我都是第一个从梦乡崎岖的小径蹒跚走回现世的。夏季的晨曦，长途跋涉而来的柔和阳光仿佛在我的手掌上跳跃，在轻吻我的脸颊。耳畔的凉风，似乎有金色的笑声；呼吸的空气，似乎有金色的味道。冬日的清晨，昏暗无际的天空，不时会俯冲下一阵阵凛冽刺骨的寒风，忽地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咆哮离去。远处橘黄色的路灯，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球，刚刚被冰般的洗脸水冻痛的脸，也逐渐暖和起来。

对于那一个个对我而言短暂宝贵的夜晚，我的记忆不深。浑身疲惫不堪的细胞，在我躺下发出休息信号时，就迫不及待地进入修复状态。其他被窝里，没意外的话，信息忙个不停地飞来飞去，QQ头像也一个劲地闪个不停吧！夜，就一个个这样过去了。

就这样，我自认为很勇敢，很坚强，很骄傲地走完了初中三年，高中三年。

而今，在假期的闲暇时间里，偶尔回味一下当初的点点滴滴，人人事事，也不知道是做得对不对，值不值。遗憾之感难免有，惋惜之情少不了。童年的天真无邪在青年时难觅，青年的热情奔放在中年时难求。每个人生阶段都有其不可取代、不可重复的一面。曾经的快乐，错过了就错过了，失去了就失去了，再也找不回，寻不到了。就算是幸运地重新邂逅，那份接受快乐的心情也已是和当初迥然相异了。也不想说什么“如果”之类的话——“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种种的“如果”不过都是顾此失彼，顾彼失此而已。有得就有失，有失就有得，这我还是知道的。与其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或者芝麻和西瓜一起没了，不如好好抱着西瓜回去。

有时也会觉得，其实又何必对过去的对不对、值不值耿耿于怀，无法解脱呢？昨天的自己，达到了什么样的境界，就做出来怎么样的决定，于是就种下怎么样的“因”。而今天的自己，就必须接受一路风风雨雨后枝头结出的“果”。是苦是甜，就是看自己的造化了。但无论如何，这一切不都是理所当然的吗？既成定局的事，我们想的不应该是怎么改变它，而是怎么尽量使其尽善尽美。“既然选择了远方，便只顾风雨兼程”——既然曾经风雨无阻地走过，又为何要在意雨后的远方是不是有彩虹呢？就像那句经典的话说的一样——“人生就像一场旅行，不必在乎目的地，在乎的只是沿途的风景和看风景的心情，让心灵去旅行……”。关键是看每走一步，我们是不是成熟了一分，成长了一分；今天的我们是不是超越了昨天的自己。人生的意义不应是最后的成败得失，也不是途中的患得患失，而应在于轰轰烈烈、问心无愧地活过来！

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睡得更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