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山之殇
表面看,似乎酒是造成继山殒命的真凶,然而,透过其放浪不羁,我们看到了一个因为家庭和婚姻不幸导致精神没落的继山的影子。令人同情。
妈妈赶集回来,就对我说:“军那个王庄的战友,出车祸死了。”我说:“不会,你肯定是听错了,要不就是别人说错了。他怎么会死呢?他是不会死的。”妈妈坚持说:“我没听错,别人也没说错。在集上和我说话的那个人,是那孩子姐姐的邻居。错不了,那孩子是死了。”我还是说:“不会,不会,这种事弄错了的有的是,绝对不会是他的,他不会就这样突然死的。”我虽然和妈妈强词夺理的反驳着,一种莫名的恐慌却席卷了我全身,挥之不去,让我坐卧不安。我要回去,现在就走,马上就走,一刻也不再停留。
继山是军的战友,最要好的朋友,经常聚在一块盘算未来,怎样生活,怎样挣钱。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不测,那么那时那刻,我的军在哪里?他是否在继山的身边陪伴着?事故发生的时候,军是否也受了伤?事故是怎样发生的,谁应该对车祸负责任。我急切地想知道事件的缘由始末。
刚走到我家楼下,就被郑梅叫住了。她说军和勇一起去了继山的老家吊唁去了。我的一颗心,一下子沉入了深深的冰窖。同时也在庆幸,军的安然无恙。他不该死,真的不该死。每一个年轻人的过早离世,人们都会这样说,可是谁又能阻止悲剧的发生呢?
继山是和军联系得最多的战友,性情豪爽,讲究哥们义气,为朋友两肋插刀。其实这没什么不好,只要不去违法越轨,互帮互助,不受常规约束,这对于年轻人那渴望自由的心已经足够了,就觉得已经达到了人生及至,可以为所欲为了。这是多么难得的酣畅淋漓的感觉啊!仿佛是鱼儿跳入了海洋,鸟儿飞到了天空。可以舒展开有力的臂膀,在艰难的人生旅程中反复锤炼,找到自己应有的位置,安置好这并不奢华的一生。
继山婚后没有独立出来过日子,媳妇不愿意离开娘家,怎么说都不同意,他只好依了媳妇的意思,到岳母家过,有了孩子也不例外。但是女婿到岳母家过和媳妇到婆家过一样,天长日久会产生很多的矛盾。老年人过过苦日子,勤俭是他们持家的法宝,可是年轻人也有年轻人的想法,你以昨天的成规戒律,来要求今天的我们是不可行的。
继山每每来到岳父家,媳妇,老人都是一个鼻孔出气,不停的数落,责难他,什么,你今天又和谁在一起了,为什么老是在外面吃饭呀,在家里给他做点不是一样嘛?就你这样花钱这么大方,到什么时候才能出人头地呀?早上怎么起那么晚呀?正儿八经过日子的人,那能这么懒惰?你又去给朋友帮忙了吧!你老是帮别人干这个干那个,耽误咱多少事呀,少挣多少钱啊,人家拿你当枪使,你还拿人家当朋友呢!三十岁的人了一点心眼儿也没有,你还想自己过日子呢!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
以继山的性格哪受得了这许多人的轮番轰炸,常常是不服不忿的一声不吭的出来,几天不再进岳父家的门。可是不去不行啊,心爱的儿子在那里,儿子的妈也在那里。他不明白,妻子是否真的爱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搬出来住,让三口之家在没有别人关注的轻松环境里快乐的生活。
继山走的那天,喝了很多酒,起着摩托车回老家看望父母。他平日里骑摩托车,总忘不了戴头盔。就那一次他没戴。车骑得飞快,把一个骑自行车的大叔撞翻,自己一头栽进一边的河道里再也没有起来。大叔双腿骨折,并且报了警,可是再严厉的警察,能让一个在事故中失去生命的肇事者,给伤者作出补偿嘛?他已经为此付出了宝贵的生命。
继山身上没有伤,他溺死在自己的呕吐物里,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能抬起头来,继山走得很突然,朋友们一时无法接受这个现实。都说他是因为家庭不和心中郁闷,才会遭此横祸。有人说,都怪他媳妇,早就结婚了,为什不搬出来住?弄得家不像家,三口人单过,就算是经常吵架,也比经常被岳父母数落,心情好得多。可是不管愿谁,继山确实是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朋友们出于对逝者的尊重和礼貌,前去看望了他的妻儿。他的岳父仍在气愤地唠叨:“这孩子一点也不听话,每次都嘱咐他,少喝点酒!少喝点酒!每次都不听,这不到底在酒上吃亏了吧,这倒好,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继山很孝敬他的爹娘,虽然他是姐弟八人中最小的一个。但是,哥嫂都怕他,不敢对老人又过分的言行。虽然他对老人的赡养作了详尽的分工,可是他经常在离家的时候,掏尽口袋里所有的钱,塞到娘的手里,悄悄地说;不要对别人讲。他会经常买些,爹娘想要,却不好意思张口的贵重东西。都说,女儿是娘的贴身小棉袄。他这个老幺儿子,却也能洞悉爹娘的细微心事。
可是他又是最伤父母心的不孝儿子,不懂得身体毛发授之父母的道理,不懂得爱惜自己,让年轻的生命就此流逝,让苍老的老人尝尽最凄惨的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让天真的孩子还在呀呀学语的时候,就失去了父亲。我们在扼腕为他痛惜的时候,不由得也在为他祈福:愿继山在天堂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