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思旅

【1】

那个傍晚，我坐在车窗前看到的景象，每次想起，就像是在一趟旅行中所偶遇的经历，那一刻的无言撼动，那一刻的满心欢喜，那一刻的激越思绪，似一张胶卷在相机里不断被烙上影像，打上记痕，日后，冲洗后再看便会生出源源不断惆怅的感动。

满天的霞光从天边缕缕映射铺洒下来，各种极致的颜色渲染出绮丽的线条和纹理，汹涌团聚成一股强劲的势力，盘踞在云端，雕琢成一块块艺术的空间。硕圆的太阳染红了大片的天空，喷薄而起的热量似乎能将天地一齐照亮，浸透，而人和万物置身其间都会有被席卷的颤动，像是被内里神奇的恒力所吸引，像是继而迷陷进入一个无边不曾落尘的世界。

当天空与地平线之间你找不到泾渭分明的交界点时，我知道这个瞬间就是自然不经意遗落下的惊心之美。

那个黄昏，那片夕阳，在生命的断层里分割时光的细微华美，在你我的眼睛里闪耀灵若珍珠的光芒。

我忽然很满足于自己切身的拥有，或许人就是如此的善变和情绪，有些喜悦仅仅只需要于我们心灵倾斜下角度，转眼是禅心，转身亦是俗境。

人的情绪常受制于我们自己，这是不容置疑的，不可忽视的是它在另外的深层面上更取决于心里的直观感受，迷人的景色，良好的环境，舒适的给予，若没有安好的心灵相伴相随，一切就会形同虚设。有时甚至会更无端压抑内心的苦闷。

因而，我常问自己，不断的写字大抵是为了什么？

我坐下来写字无外乎两种状态，一种就是在心绪比较平静，安定的时候，那时容易保持一种思考和漫想的状态而进行构筑妥善的境界，煮字饮茶。还有一种就是情绪动静颇大，许多一时不能缓解的愁绪在心底绕圈奔跑时，我需要文字给我零碎倾吐的场所，给我抵达镇静的方向，我需要去煎字疗伤。

【2】

生命，其实就是一趟选择去哪里旅行，如何行走的过程。

看电影《海上钢琴师》时，1900在轮船将要毁灭时对好友max说的那段话曾使我泪若泉涌，“有限的琴键可以弹出无限的音乐，可看不到尽头的城市我如何才能奏出音乐。我生于船，长于船，我无法舍弃这艘船，即使让我放弃生命。反正这世上没人记得我，除了你。”

生命，在你的一瞬间的选择里已然变幻行迹。1900在踏步之间决然选择了属于他一生的航程，而他对陆地天生的排斥与惧怕，是命中注定的伤感节奏，他注定只能站在甲板上眺望苍茫蔚蓝的海洋，城市和高楼是他的轮船永远不会行驶到港的地域，他也是那个注定只能坐在华丽的舱房里，一边深情弹着柔美的钢琴，一边注视舷窗之外的优雅男子。

他的人生路途只圈窒出单调的一种颜色，他的生命只私属于钢琴的88个键下流动的声响。

这般凛然无谓的执着，这样绝美的生命行程，或许惟有故事里才准许发生吧。

只是，我心里悄悄地诵读了无数次故事的始末，每个细节里都植入了我心弦暗合的感动。

从那以后，每次聆听钢琴曲，我的手便情不自禁得在空气中随之挥动起来，我一直不能轻易释怀那一个个片断给我带来的启示。

生命在乎的是过程而非结局。

【3】

一个朋友前段日子独自去了沙漠旅行，想亲眼一见她一直钟情的胡杨树，回来后，我问她，胡杨树如何？和文字和图片中描述的一样吗？她说，见了，可是很失望，没有想象中的好，让她最感动却是一路上那些不起眼的，生命力顽强的野花野草。

我听了会心一笑，这种感受于我和很多人都不是陌生的体验。

我们见到的和想像中的永远持有不定的差距，就似同一个地方，同一处风景，画者落笔的视野范围，画者刹那倾向的角度，画者内心的蕴藏的情感波澜，因这些侧面和感知的异同，泼墨染彩而出的作品将会是各不相近的。而当我们穿越画作置身实景之时，所见所得必然脱离画作之外。想来此当是审美里实与虚，动与静，形与神的两面对照吧。

而有关行走，对我影响最早的源于安妮《莲花》一书里翻越墨脱的记述，那个寓意莲花盛开的地方曾寄托了许多人的憧憬与奇幻织梦的目光，但我想安妮不止要用脚步向我们印证那天路的重重险峻，更艰难是在行走之中心灵的百般坚忍和回归历程，此行走非绝非游玩意义上的跋涉，也不能同那些蜂拥而上所谓探险的猎奇相论，那是用生之光亮铺出的一条通向不朽信仰的心路。

后来再阅读祝勇的行走系列，目睹一个个熟悉或生疏的风景在思想的故乡里穿行，跳跃而出的感念和思绪便不止一缕，我欣悦于一颗干净的灵魂去解读一个美好的地方，然后这一个个美好的地名，静止的景物便在我的心里鲜润得若水游动起来。无论我的身体是否能到达，我的心灵亦会一直流连在那里不走。因为祝勇，我更加的喜欢蓝印花布这种江南独有的物件。

“蓝，越旧越美。旧蓝则别有味道，恍若陈酒，或老去的亲人。它条理清晰的纹脉里混合了山野的气脉和时光的表情，让人想起所有经历过的岁月，以及在岁月中积累着痛楚与快乐的吾土吾民。”（节自－－蓝印花布—祝勇）

这些句子，你若在一个烟雨葱茏的日子里拣起片语，便会清淘出一整天时光里夹杂的沙粒和尘土。

所以，我怎么舍得将这些珍贵的文字记忆轻而丢弃呢，捧在掌心里指尖摩挲着纸张便擦拭出温暖。

昆德拉说，生活在别处。平凡的岁月里我愿意住在这端，遥想别处，只要我还拥有感应美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