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过

邢娟 散文 感悟生活 2005-06-27 14:50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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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冷雨正扑打着窗户。被窗帘覆盖住光亮的房间里,宁静和恹庸,在不规则地流淌。时间似乎和我一样,带着似醒非醒的沉默,不愿意睁开惺松的眼睛。屋角,一盆碳火,被风轻轻吹过,顿时燃起的光亮火焰,使屋子里充满暖意。我被淹没在时光的河流中,找不到岸。如风往事,在这样一个阴冷的清晨突然光临。

槐花的气息像一只老歌的旋律,隐隐约约在耳边响起。

也是仲春时节,村子里所有的槐树都开花了。开的痴痴傻傻,疯疯癫癫。一串一串白色花朵,挂满枝头,垂在屋脊,落在门前,装点着绿色山村。一条小河,从我家的屋前流过。两岸无边无际的绿,随着悠悠的河水飘向远方。远方,那绵延的青山,是一个无法破解的谜,永远充满了神秘。屋子后面的槐树园,是蜜蜂和小鸟的天堂。我喜欢坐在这个风刮不到,雨淋不着的地方,听蜜蜂和小鸟的唱歌。

河滩上,倒扣的几只木船,正等待着修补、晒干,被涂上厚厚的桐油,然后再去远方。睡在船下的几只水鸭和白鹅,也正做着远游的梦。不安分的黑狗,东游西荡在村子里巡逻,突然看见强大的情敌,便改道去了家里。做了母亲的花猫,正在哺育她四个灰不溜秋的孩子,不怀好意的耗子暗自庆幸,终于有机可剩。一大朵槐花突然凋落,受惊的花猫,对它吹了胡子又瞪眼睛。一只探头探脑的母鸡,准备寻窝下蛋,偏被几个顽皮的孩子追赶。她扑棱着翅膀,脸上挂着通红的火气,眼里溢满委屈的泪。

河水,清澈而宁静,散发温暖的诱惑。一些胆大的孩子已经悄悄地下了水,几个光头浮在水面。摸鱼捉虾捡螺蛳,一切都在悄悄中进行。大姐提了满满一篮子槿树叶子,跨进了大门。奶奶早已经准备好了毛巾和脸盆。我躲在大箩筐的后面,看见奶奶将姐姐的头按进木盆里,一种熟悉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

突然,天边乌云滚动,风像喝醉了酒。河水掀起大浪,水草在河中间打着转儿,岸边的鹅卵石在晃动。如雨的槐花从树头上往下掉,耀眼的白铺满了地面。有几个老人在村口老槐树下张望,树叶、茅草和几片羽毛,在他们眼底招摇,他家的孙儿和畜生呢?门被风关上,又突然被推开;窗户发出哐镗哐镗的声音;呼呼作响的,是树枝不满的呐喊声。

雨就要来了。我看见,癞蛤蟆得意地从墙缝里爬出来,蚂蚁长长的队伍终于躲进了树洞。我看见,雨水正从发潮的地面中渗透出来;墙壁上冒出无数汗珠,弟弟涂鸦的壁画更加清晰动人。我知道,谁也挡不住的雨就要来了。我只是祈祷:这场雨不要毁了树头的鸟巢,明晨的满地落花中,不要出现小鸟的影迹。

昨夜,往事晦涩的微笑,如旷野中的植物,鲜亮饱满,绽放跃跃欲试的花朵。又是一夜的冷雨,我听得清清楚楚。

时间如流水一般地从我的身旁淌过。它从哪里来又往何处去?我不知道。也许,它和我们的生命一样,来无所来,去无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