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境界

春节前，我们去给老干部拜年，一上午跑了六家。走到最后一家时，主人是在办公室主任位子上提前退下来的正县级干部。他还是那样热情，谦和，他一边给我们沏茶，打五粮液，一边给我们说他最近篆刻书法作品，大家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烈起来，老主任借酒讲起了人生的三种境界，让人听后觉得很有意思，都忘记了午餐。

第一境界：看山是山，看水是水。老主任看我们很不太理解，接着说：这是佛家用语，也正如《三字经》上说的“人之初、性本善”，一个人在人生之初纯洁无暇，初识世界，一切都很新鲜，眼睛看见什么就是什么，人家告诉他这是山，他就认识了山，告诉他这是水，他就认识了水。这就是第一境界。

第二境界：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随着年龄渐长，经历的世事渐多，发现这个世界的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经常是黑白颠倒，是非混淆，无理走天下，有理寸步难行，好人无好报，坏人无恶不作。说到这里，老主任读起手机短信来：“大棚把季节搞乱了，小姐把辈份搞乱了，关系把程序搞乱了，级别把能力搞乱了，公安把秩序搞乱了，金钱把官场搞乱了。”你们说这短信总结的好不好？大家喝着五粮液，喜笑言开，也都各自读起了短信，并进行了相互转发。“人生，让房贷给废了；一手好字，让电脑给废了；电视剧，让广告给废了；广告，让“脑白金”给废了；羊肉，让瘦肉精给废了；英雄，让美人给废了；女孩，让大款给废了；帅哥，让富婆给废了；干部，让人民币给废了；医德，让医药代表给废了；书信，让电话给废了；设计师，被老板废了；饭店，让政府签单给废了；国足，让足协给废了；运动会，让兴奋剂给废了；性命，让医疗费给废了；胃，让酒给废了；肺，让香烟给废了；学生，让网络给废了；儿子，让媳妇给废了；农民工，让欠薪给废了；法律，让法院给废了；睡眠，让夜总会给废了；景点，让黄金周给废了；小孩，让三鹿奶粉废了；大好青春，让工作给废了！”。老李的短信更直白、更现实：“忙碌的领导在包厢里；主要的工作在宴会里；干部的任免在交易里；工程的发包在暗箱里；该抓的工作在口号里；须办的急事在会议里；妥善的计划在柜子里；应刹的歪风在通知里；扶贫的干部在轿车里；可贵的人才在悼词里；劣质的商品在广告里；奢华的大楼在机关里；动人的女秘在卧室里；动听的词汇在汇报里；辉煌的数字在总结里；巨大的成绩在水份里；可喜的进步在创意里；真心的朋友都在哪里？”“教授摇唇鼓舌，四处赚钱，越来越像商人；商人现身讲坛，著书立说，越来越像教授；医生见死不救，草菅人命，越来越像杀手；杀手出手麻利，不留后患，越来越像医生；明星卖弄风骚，给钱就上，越来越像小姐；小姐楚楚动听，明码标价，越来越像明星。警察横行霸道，欺软怕硬，越来越像地痞；地痞各霸一方，敢做敢当，越来越像警察；谣言有根有据，基础属实，越来越像消息；消息捕风捉影，随便夸张，越来越像谣言。”老主任继续说：进入这个阶段，人心是激情的，不平的，忧虑的，疑问的，警惕的，复杂的。人都不愿意再轻易地相信什么，在这个时候看山也感慨，看水也叹息，借古讽今，指桑骂槐。山自然不再是单纯的山，水自然不再是单纯的水。一切的一切都是人的主观意志的载体，所以，人就会在山望了那山高，不停地攀登，争强好胜，与人比较，怎么做人，如何处世，绞尽脑汁，机关算尽，永无满足的一天，追求一生，劳碌一生，心高气傲一生，最后发现自己并没有达到自己的理想，于是抱恨终生，却不知，世界原本就是一个圆的，人外还有人，天外还有天，循环往复，绿水常流。而人的生命是短暂的有限的，哪里能够去与永恒和无限计较呢？许多人到了这个境界就到了人生的终点。这就是第二境界。

第三境界：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有一些人通过自己的修炼，明白了《红楼梦》中“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这首《好了歌》的真实含义，茅塞顿开，回归自然，便专心致志地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不与旁人有任何计较。任你红尘滚滚，自有清风朗月。面对芜杂世俗之事，一笑了之，了了有何不了。就像《老子》讲的道理一样：人往低处走。说细点儿就是，无为、不争、寡欲，善为下。无为不是不为。社会需要进步，个人也要进步，该为还得为，只是不为得功利。不争不是不争。物竞天择，优胜劣汰，有生命的地方，这句话就适用，不争的是身外之物。寡欲不是无欲。正因为人类有对光明的欲望，才有了电灯，寡欲是懂得适可而止。善为下不是不上。上了，才知道高处不胜寒；上过，才能真正知道下的好处。善为下不是装孙子，是不装牛充雄。他们做到了，于是他们活出了自己，终于把自己提升到了第三境界。这个时候的人看山又是山，看水又是水了。正是：人本是人，不必刻意去做人；世本是世，无须精心去处世；便也是真正的做人与处世了。人生在世，无非是让人笑笑，偶尔也笑笑别人。曾经沧海之后，再去看世情，无非是云淡风清，不过是日升日落般的泰然了。

讲到这里，一瓶五粮液也快完了，老主任端起酒杯说：祝大家爱惜身体，早日进入第三境界。

2010.7.22.于武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