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意的召唤

牛默然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7-22 13:28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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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炎夏的季节,下雨的黄昏,舒爽的气候与怡人的绿色,令人感受到最清新适宜的惬意!绿色是生命的颜色,生机勃勃的绿色,带给大地带给人类生命与希望。绿意,饱满着人类的丰硕,点缀在天地之间,美化着多彩的生活。作者对绿意的召唤,融入了无限的岁月和季节。飘逸的文字,诗意的语言,灵动的思绪,勾画出心中的一幅美丽的图画,穿透心灵的空巷,萦萦缠绕……

夏日新雨的黄昏,这一刻走出去,湿润的土地散发着潮潮的气息,让人感到踏实和一丝兴奋。而满眼的绿,正是到了黄金时节,发了疯的流转着茎管里绿色的汁液,浓浓密密,一簇簇,一片片,无数绿色的屏障在道旁,在河沿。我多日未曾来到郊外,随意走动的步伐愈加轻松惬意,满目所及,山楂园,苹果园,蓬蓬勃勃。我莫名不知所以,有点忘乎方向,只兀自闲闲而去。

从岔路往北,一条土路,紧傍着一条多年的河渠,渠内断流,水草如麻,渠之上,即土路左侧,是一排茂密幽深的柳林,红柳多年,枝叶茂密,虬干盘龙,皮如裂漆。土路的右面,毗连相接着的,便是那一座座生机旺盛的果树园。雨后的果园里,水露沉沉,枝垂叶翻,一片晶新。空气是过滤了的,全无一丝浮尘喧嚣,鼻息之间,芬芳的气息透腑而过;视野里,层层叠叠,拥做一团的绿叶伞盖仿佛充满了无尽的喜悦。我置身其中,任意徜徉,浑然忘却了身后那座沸腾喧哗的小城,纵然那里是霓虹的妖冶去处,我也巴不得远离它,忘却它。仿佛眼前的一切,才是真实的,是属于我的私人庄园。虽然我路径此地,是一个闲散过客,而我想要占领这里的欲望,却比刚刚降临的那场暴雨还有猛烈三分。

这只不过是,我还能在今天这个时代,在工业化的今天,还有这样一条幽深的小路供我寻觅一种庄园的意境,让一个浪漫的人,没有陷入书房的泛黄纸堆里去寻找这一切,而眼前美好的自然风光,也让我有种不安全感,唯恐一眨眼间,便成为水泥钢筋的丛林,成为古典浪漫主义情怀的活生生的坟墓。

由于我居住的省份和城市,以交通的发达而闻名于世,到处是宽阔的道路,宽的甚至可以踢足球,而村村之间,路路相通,有了水泥便有了化油器,有了汽车尾烟,对于安静的我来说,这一切就像掠夺一样让我憎恨。而像这样的一条土路,能不被改造,不被惊动,在一种自然的状态里延伸至那幽静的去处,对我来说,仿佛喜欢自己的性情一样,浑身上下都感到舒服。因为,我不是为了这条路而高兴,而是因为在这条路上,还生存着无数我看不见的生灵。此刻,你听,它们就在我耳边用不约而同的合唱来对我表达它们的快乐之情,仿佛,我是它们眼中唯一的人类里的知己。

在我听到的诸多悦耳的鸣唱里,我开始一一分辨它们是何物种。那在河渠的水洼里敲起震天锣鼓的,自然是潜身于水草里的美丽青蛙和有着瘆人皮肤的善良蛤蟆无疑;而隐藏在柳林的枝叶间优雅歌唱的,一定是有着婉转歌喉的黄鹂和凤鸟的合鸣;在这优雅的歌声中,不甘示弱的,那就是作为伴奏的知了了吧,它们以没命的嘶叫力图展现它们的存在是一种美妙,甚至是一种雄壮,而我也感觉到了它们的渴望并不逊于此刻的我。而遥遥操控着这一切的,其实是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的布谷鸟,它才是这一乐团的领唱。在合唱的间隙里,它高声的在不远处“布谷,布谷——”,仿佛在颔首着,满意的说:“唱的好啊,不错,加油——”

其实,还有呢。我们也不能忽略了那无数唧唧复唧唧的草丛里的虫鸣,我自然是叫不出它们的名字,那是昆虫学家的事,而我只作为一个虔诚的听众来喜悦的听它们演奏即可。在这样高高低低,粗细不同,上下合鸣的演唱里,无论它们的音高音色有何区别,入我耳内真真是那天籁之音,多少奥妙不能道出,多少满足无法表述,而又有多少怀想,则永无尽头——

我总喜欢雨后黄昏的天色里,流淌着被雨水洗白了的光线,一切仿佛在倾尽糟杂过后得到了重生。我伸手抓住一枝结满果子的山楂树,绿色的一团小果实竟有几十个之多,看它们紧密的挨在一起,像兄弟们一般亲密,我竟也不禁感到某种满足和高兴。这些山楂树的姿态真是优雅美妙,早早经过压枝处理,它们便拥有一种谦逊朴实的气质。而这时的叶片则丰盈到了极致,没有一丝杂色,清一色的纯净光亮,充满了精神。那被造物主精心剪裁过的叶子的形状是我无法模仿的手艺啊,我能这么自然安宁的活着吗?从皎洁的雨露里就可以得到饱满的力气,在松软的泥土里就可以健硕的成为一片浓荫,可以从阳光与雨水那里吸取养分,从而为浓荫里的生物提供庇护,为种植它的人奉献果实。为这个世界的烽烟之外献出和平的绿意。

总之,我是很陶醉在这样的地方的。

与我一起陶醉的人不止我一个,他们没有像我这样在此畅想怀望,而是低头在泥土上寻找洞穴,在每一棵树干上寻找爬行的身影。因为,这是捉知了猴的季节啊。他们穿着水靴,拿着手电,手里拎着一个装战利品的小袋子,仔仔细细,埋头踱步,像这个土地上最朴实的哲学家,以思考天命的姿势在挖掘那令人兴奋的小虫子。挖掘出的绝不仅仅是一餐美味啊,而是在这样美的时光里幸福的活着,感受自己四肢灵活挥动,眼神好使,腿脚不瘸,在捕捉虫子里忘记年龄,做一回孩子,体味那无尽的童趣的快乐。

不知不觉,天色降下来,变得暗了,流失的光被收回到极远处的山洞里。这条土路,柳林,还有那为我演奏的一切生灵,我闲闲散散的经过,却要急急忙忙的离开。踏上那没有泥土的水泥路,坚硬的路面,两旁是发育不良的绿化带,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车辆也紧次而来,发出沉重的机械轮声,很咆噪的感觉啊,不过热闹的景象掩饰了一切,在城市中进入和离开的人,都有一种精神,有一种笔挺而造作的气质,可以使人勇敢的忽略彷徨的内心,继而变得更加坚强与无畏。这是水泥钢筋丛林里的文化,注定:人不能在泥土里长久生活,他要摆脱那种土气进入某种虚妄。只是我恰恰相反,我想的是从那繁华中隐去,为那些小虫的鸣唱而倾听,举起双手,为它们鼓掌!

当我即将走回,回首那远处渐渐模糊的绿意,忽然想化作一只苍鹰而去,俯瞰这美丽的大地,在那经过河流和树林的路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爪印,纵然无人发觉,也悄悄说了一声:这个世界,我来过!

写于2010-7-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