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可女儿不是。这样的实话让人心酸!
端午节前,母亲打来电话说:“你看你离我这么远,过个节也回不了家!你吃粽子没?”我跟她说我吃了,她又问:“跟咱们这儿的粽子一样不?”我说,“南方吃肉粽。”“好吃吗?”她像个孩子一样好奇,我说:“挺好吃的。”
母亲说起她前一天晚上做的梦:“我昨晚上梦到你来,还是在咱们从前那个老房子里,你记得不,你有张照片——早晨眯缝着眼睛,还没睡醒,头发炸的,穿着那件粉色的小毛衣,站在小房门口,给你照得相。还记得你那件粉色小毛衣不?”我想了想,说:“哪儿有一件粉色的毛衣呀?”她一听我不知道就急了,“哎呀,能是哪件儿,你就那一件儿粉色的小毛衣,你咋不记得了!”她是非得让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不可,我便假装自己真的想起来了,道:“噢,就那件呀,怎么了?”她这才安下心,语气平缓地说:“我昨晚梦到你,就穿着那件粉色小毛衣,在院子里玩得高兴的。我问你,作业写完没,就玩儿?你说写完啦。我想,哎呀,还是你小时候亲,说啥都可听话呢。你小时候,我说你不许干啥,说一遍你就记住啦!”
好久没想起童年的事情,她这么一说,那些和童年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着的事物,又一一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大而宽敞的院子、墙根下湿润的青苔、小房红色的掉了漆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泥土腥味、悠闲的总能听到鸟叫的傍晚、薄薄的从房檐上倾泻下的夕阳、被雨水洗刷的占了泥的堆在院子里的玩具、我的单纯响亮的嬉笑声、母亲圆润的脸高大健硕的身体、她的脚下尼龙线织的拖鞋……如今,那个高大健硕的身体已萎缩,曾经年轻美貌的少妇已经变得臃肿苍老,我不禁眼角湿润,声音哽咽,怕她听出来,我清清嗓子,勉强带着笑腔,开玩笑地说:“莫非我现在就不听话啦?”她有些责怪地接起话:“你现在呀,老那么多事儿,这也不行啦,那也不行啦。昨天下午在楼下,我和我们单位那个李艳儿站着说话呢,你知道我们单位那个李艳儿吧?”“嗯,知道!”她接着说:“她女子一会儿回来啦,穿着白裙子。你看人家离家近,回家多方便。她女子跟她妈亲的,就在她妈身上蹭呢。我们三个说一起去散散步,那条街上不知道哪儿,一直冒烟,烟灰都飘到我们头发上、衣服上,她女子的白裙子也弄黑啦。我还心想,要是你,肯定嫌烟把你衣服弄脏,矫情的,她女子人家一点儿事儿都没有,还高兴的,要你肯定恼啦。”我说:“我恼什么呀,我也不会恼,真的。”说完,眼泪再也擒不住了,顺着脸颊滑落。
我知道,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可女儿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