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上的树

房后的山崖，全是石头的，只有石缝间有点泥土，长点青草。崖面和崖边有点泥土，野生着一些灌木，有多少年了我不知道，总之，我家搬来时他们便有了，虽然年年被砍了作柴烧，但根基没有受损。崖脚下是一条废弃了的老公路，是在半山腰开出来的，石头上面堆积了一层薄薄的泥。老公路边长着一颗槐柳，看样子很苍老，树干不大，但树皮开满了裂纹，很深很深的裂纹，树顶的枝干很短很短，叶片不多，枯枝也不少，就像一位秃顶的老人。这几年茂盛得多了，枯枝掉完了，叶片多了很多。离它两米远，我们栽了一株常绿的女贞树。他们享受着一样的泥土，一样的水分，一样的雨露。

已经有二十多天没下雨了，其间只有几天是阴天，但气温也很高，其余都是艳阳天。可这山崖上的灌木和那棵老槐柳却象没事一样，叶片仍然很葱绿，没有疲倦的样子，而他们身边的野草可以着火了，厚厚的泥土里的玉米和花生也都干死了。我们栽的这株女贞树，也显出了疲倦，耷拉着叶片，像病了的样子，我知道它是被渴的，于是我给了它几桶井水，第二天，它又精神抖擞了。

我似乎明白了，那玉米、花生、野草和我们栽的女贞不是生命力不强，而是因为根底浅啊，它们的根系无法深入地层，它们享受不到深层的水的滋润，太阳一晒，它们的生存资源——水便被剥夺了，晒得越久剥夺得越厉害，直至死亡，没有护持它们怎能生存，不公平啊。

好在，玉米、花生有人的呵护，只要人类能找到水，它们就能活。而那野草，却有特殊的生存本领，这源于它们的牺牲精神，牺牲了叶和径，保住了根，只要雨水一来，它们又生机勃发，让人羡慕惊叹不已，这也是草族们能长立于地球的原因吧。再一想，这种牺牲精神不就是一种护持吗？而那棵女贞就可怜了，它没有槐柳和那些灌木的根，没有小草那样可以牺牲枝叶保全根系从头再生的本领，它只有靠我的护持了。不过，时间一长，它的根系也会深入地层的，那时，它就会像它身边的槐柳一样，不需要人的呵护了。

地球要和谐，需要护持呀，这护持是相互的，凡是强者都有呵护而不是欺侮弱者的义务，因为强者在某种程度上都以自己牢固的根基在剥夺着弱者的生存资源。强者的护持也在换来弱者的护持呀，弱者有了生存的环境，它们又给强者创造了财富、带来着安宁和幸福。你想，没有了小草，地表不是干得更快干得更透吗？沙漠上有大树吗？我们在沙漠上栽树不是同时要栽草吗？不要一味相信优胜劣汰，没有劣，优也是无法生存的。

崖上的槐柳和那些灌木，不要嫉妒我对女贞的呵护吧，它还是弱者，当它和你们一样强的时候我就不会呵护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