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斗笠

雨，缠缠绵绵地持续了小半天。天灰蒙蒙的，雨雾笼罩下，园子里的植物贪婪地吮吸着雨水。我仿佛听到“咕咚咕咚”的声音，那久旱逢甘露的痛快，对植物对人们都是一种喜悦！雨水浇灭了太阳的毒辣，冲刷了万物的污浊，绿叶更鲜亮了，红花更娇艳了，空气更清新了，就连狗儿们的舌头也缩回去了，边跑边摇晃着脑袋，甩出一身的水渍。

我久久伫立在窗前，一颗心却陶醉在外面烟雨朦胧的世界里，直到儿子不知第几次地呼唤，我才恍然醒悟。

儿子吵着要回家，我知道他那点儿小心思，是想趁机像狗儿那样在雨中撒撒欢儿。

炎热的盛夏里，雨天是多么的珍贵。小时候的我们每逢下雨又何尝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呢？即使买不起雨伞，把蛇皮口袋的一角一塞，魔术般的变成一顶高高的三角帽，扣在头上，罩上后背，样子有点类似于电影中发丧时的孝帽，披着它疯了似的在雨中奔跑。如果恰巧有风，那轻飘飘的口袋就会被吹起，我们只好双手抱头，生怕风儿刮跑了唯一的“宝贝”。

可能口袋雨衣太过简易了，回家时，我们前胸后背都浇个精湿。轻的要遭家长一通数落，重的身上难免留下几个掌印，可是谁也没因此退缩，每每下雨，还是会不约而同地跑到小队场院里集合。

想到小时侯的自己，我对儿子点点头说：“好，我们一起冒雨回家！”儿子听了高兴地又跳又叫，没等我，就跑到对面的车库里，翻找雨伞。水花四溅，迅速跳上他的短裤，跟他亲近着。

我宠溺地看着他，管他衣服是否淋湿，是否溅脏，只要孩子玩得高兴就好。

车库里堆放了姐姐家的一些杂物，其中也有农具。墙壁的钉子上还挂着几顶斗笠。儿子忽然发现了新大陆，大叫着：“妈妈！妈妈！我们不打伞，戴这个回家好吗？”

“这个太小了，会淋湿的。”

“没事，我不怕湿，就戴它吗！”儿子使劲把我拽来拽去，边祈求边放赖。这些斗笠原是整理园子时防晒用的。我哭笑不得地看着儿子，有雨伞不打，偏偏要戴几十年前的斗笠，小孩子都这样的异想天开吗？再说自己的这身打扮，连衣裙、高跟鞋配上斗笠，万一让人看见还以为这女人疯了不是？

儿子可不管我的顾虑，拿了一顶扣在自己头上，又取下一顶非得给我戴上。不管我怎样劝说，儿子就不答应。我泄气了。

“反正路也不远，这样的天气，行人也不会很多，”豁出去吧，我大声对儿子说：“好，走吧！”

两顶古怪的斗笠就这样夹杂在美丽的花伞中，成了城市里一道独特的风景。我知道这行头太打眼，不管是走着的，还是骑车的，抑或开车的，大家对我们频频注目，有的是惊讶，有的是微笑。

儿子觉得他的创意好极了，摇头晃脑尖叫连连。我发现，自己越是不好意思，行人越笑越看。于是改变战术，谁看我，我就冲谁笑。

这样的雨天，在一条不长的街道上，因为一顶旧时的斗笠，大家彼此会心地笑着。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姨，笑着大问：“这东西好，现在还能买到啊！”另一位帅气的司机呢，放慢车速，摇下玻璃窗，友好地冲我们招手。

我忽然想到钱海燕说过的一句话：“纯真是一枚你以为丢失很久的老家钥匙，但不妨找找看，也许它就在你去年冬天的大衣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