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春天有个约定

清凉的溪边，水波涓涓流淌，宛转清灵。翠绿摇曳的河畔，一叶叶轻舟顺水滑行，涟漪圈圈一排排荡漾开去，临水遍是厚厚青苔的吊脚楼、客栈在暮色里静默如温婉的女子，沱江水，翻卷了一浪又一浪，此景如在画中如入梦境。古老的渔歌啊，一声声，一曲曲，来了又去，去了又回，音色不落尘埃的清朗，动人。

匡离离说，如果，你不能爱一个人，那么你就让我们爱上一座城吧。爱上了这里的人，也就爱上了这座城。喜欢一个地方、某些人，总有莫名或隐隐衷情的缘由，或因了她的美丽鲜好，或是因了内心深处曾有过的亲切相遇，或是就因了喜欢所以不忘。

去凤凰。不是忆寻沈从文笔下的翠翠，也无关黄永玉画卷里多么让人景仰的风景。只是那么不经意间，想去，也就出发，不讳言自已一直是喜欢行走的人，喜欢在路途中飘移做梦的感觉，行走是松弛心灵的需要，当心空空如矣时，当命运在压抑挣扎中痛苦时，需要去放逐苦闷，给自己一个停顿的支点，在那匆匆如流水划过的人群里，一切是陌生，在那个全新世界里我是过客，自己亦是自己的主角，终极能寻得什么，无需洞知，只是爱极行走的过程。

隔日便找了导游去游黄龙洞，一路随行的还有几个年轻的朋友，学生模样，稚气未脱。感觉自己与人相处向来不乏热情，很快相熟的嬉笑着交流起来，沉睡多年的青春气息被悄悄唤醒。导游是个苗族女孩，一身色彩鲜丽，风情卓约的苗族裙装，在这里的女孩，都是那种艳而不俗的民族装扮，出奇的好看。女孩天生一副清亮的好嗓子，唱起山歌婉转清扬，远飘千里，惊醒了鸟儿，唤出了山泉。难怪山里妹子宋祖英有这么美妙圆润的歌喉，一曲“好日子”响彻大江两岸。清水出芙蓉，山涧绣灵气。

春日的早晨，乍暖还寒。一些不知名的山花，含苞未露。最开的欢喜得要数那粉红妍丽的桃花了，总是非常急切似的，耐不住性子，从片片荆棘中探出笑脸。和早开的迎春花争抢春光，招摇着婀娜多姿。而我，循着香气独寻我心里的花儿，洁白的樱花，簇簇拥挤着开得满树粉白，交相辉映，热烈的绽放梦幻般的美丽，犹显静穆盛大的光景。一直偏爱素净淡雅的花朵，淡淡轻盈就好，而不求拥有牡丹的华丽珍贵。

一阵歌声打断了我的沉思，原来到了一个苗族小镇。这才想起来，肚子已是饥肠辘辘了。一位苗族老奶奶手里捧着一碗当地的米酒，对我唱起歌来，一边还对我不停说着什么，可我一句也没听懂。想着找人求助，这才发现，其它的人都已过了唱歌这一关，各自爬山去了。

“姐姐，我来替你唱吧”。没待我反应过来，歌声又再响起。

转过身，才发现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女孩子，手中拎着一篮子煮熟的鸡蛋。眸子透亮如清泉，明澈摄人。只有山里的清露才衬得上这副眸子，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唱什么，我仍是听不懂，是苗语。老奶奶笑了，终没让我喝酒，热情的让我吃饭。从女孩眼眸里我捕捉到丝丝暖意。事后我才知道，如果对不上歌，是要喝很多酒的，不能吃饭。这是这个小村的一种习俗。

“为什么不上学”我忍不住问到。

“因为我们这老师出嫁了，没老师了”女孩低低的答道。

“和姐姐去大城市吧，那里有书读，有好多东西吃”我笑着对女孩说。

“妈妈说了，我们苗家女孩很坚强，苦点，累点都不怕，我不想走出去。女孩紧闭着小嘴，满脸通红。

女孩说，她的爸爸妈妈不会说普通话，一辈子没走出过这座大山。我才发现，这个地方，要坐大约一个小时的山路车，公路只到那个渡口便没了，四周都是群山环抱，船就是唯一通向这个渡口的交通工具了。船行约二个小时的才能到达这个村庄。

蓦地，恍惚间。我想起沈从文笔下那个质朴、陈旧的边城，那个在回来或是不回来中徘徊惆怅等待的翠翠。那长眠在地下摆渡的祖父，那篁竹。山涧中那忧伤哀美的歌谣……

我，一阵心酸无语。只，心里感到恐慌。迷失在都市的灵魂，洁净的精神被现实磨砺的体无完肤。充斥着永无休止的利益角逐。虚幻的人生，困惑迷离的情感，冷漠与隔阂。光鲜的外衣下灵魂残破不堪，木偶般的在钢筋水泥的高楼之上表演呆滞的悲喜。谁能真正的任由心灵操纵自己的生命？

我叫起女孩，买下了她所有的鸡蛋。许是如此，女孩一直对我心存感激。一路跟着我，对我说着当年苗族人民为了保全这片土地抗军阀不朽的传奇故事，一片片泥土，一块块青砖上都浸染着先辈们的鲜血。说着山里的那口井冬暖夏凉的原由。轻掬一口清泉，那甘露轻轻滑过咽喉、流入心田，丝丝的凉。女孩的笑连同这故事，荡漾在这碧波里，荡漾在心海里。一圈圈，一缕缕温润着我。女孩约定，让我来年的四月还要一定再来。到那时，樱花可就长出红灿灿的樱桃了。

倚窗独立。远眺。春光下，又见樱花盛开，而青青樱桃已渐露头角。我，想起了凤凰的小女孩，那个我们春天的约定。女孩你还好么？你是否已能够背起书包欢快的走在上学路上，是否着上了新衣，是否还是那清清浅浅的笑，是否在你童真的心海里又装满了一个个动人的故事。

静默，一首忧伤的歌从心底缓缓唱起来……

去年芳芬时/花妍眉轻啼/绿染柳梢头/人约樱红时。

今年芳芬时/花开仍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