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
大姐,原来是这样豪爽,这样真诚。而大姐对生活的豁达乐观会让她的日子越过越有滋味的。问好!
大姐快40岁,写阿拉伯数字4和0的时候,一下子心底就有一种砰的动静,我颤了颤。而用汉字书写四和十的时候却很平淡,四十就四十呗,大不了厂子里给个政策,回家,算是退休,从此与工厂两不相干。这差别也怪吓人的。
大姐是个豪爽的人。喝酒,并且不惧酒,拿玻璃杯跟你一下一下地碰,末了也拿烟抽,但是她的表情平和,她不事张扬,让你感觉好像她的喝酒和抽烟都是一回事,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大姐是个工人,平日里上班匆匆忙忙,回家怕也少不了家务事,有时我们几个朋友约她,她会说,不行,孩子没有安顿住,吃饭、学习,改天吧。我们强求,大姐说,等小陶回来。小陶是大姐的爱人。如果在酒桌上吆五喝六后,我们还是念念不忘大姐时,一个电话催过去,大姐会说,马上来。马上来的意思在大姐就是半个多小时,但是大姐还是来了,和你碰杯、划拳,大家很高兴,痛快。
很少听大姐说烦心事,大概酒精消磨了不少琐碎,剩下的都是一些纯粹之物,也好,人生在世实在不能够算是一件快乐的事,快乐都是短暂的心理体验,有时刚抓住了头就露出了尾,让你不由自主地奢求,多给我一点快乐吧,甚至放下所有的欲念追求快乐。而更多的时间是平凡的、无味的、冷寂的,在这样周而复始的时间里,大姐活得潇潇洒洒,我看着她感受自己的生活,倒觉着大姐的岁月是另一种境界,并不是我所希望的那种日子,想也许是“道”不同,个人的归宿有别罢。
大姐的爱人小陶瘦,看样子有一百来斤,却喝酒不怵,每次酒桌上大姐总有许多的高帽子戴给小陶,说小陶这、那,给人印象极有本事,包括喝酒,大姐说小陶枚高酒量还大,人瘦但酒量不弱。那次,我们领教了。因为一桌上的人似乎也跟小陶不陌生,有的耳朵边都让大姐唠叨地磨出了茧子,有的见过小陶,所以大姐给家里人打电话叮嘱家事的时候,同志们一致说让小陶过来,大姐的家离这不远。小陶十分钟后来了,大姐赶紧灭了烟,说小陶不让抽,怕他看见,酒也不喝了。小陶一上桌,大姐坐了没五分钟就推说歇歇,一个人坐到另一间屋子看电视。小陶说,在外面已经喝过了,还不少,刚到家,屁股未粘凳子。大伙不管这些,先送一圈再说,小陶不推辞,送了一圈,输赢对半,几个熟悉的又和小陶猜了三枚,其他不熟悉的要求熟悉,又拉着小陶猜枚,有输有赢,但小陶显然抵挡不住众人的一番轰炸。好,我送一圈,小陶说,下次……下次……主人送小陶,从后面看小陶一点事没有,真是能喝,而大姐已经歪斜在沙发上眯着了。小陶叫起大姐,拉着一道回家。我们说,大姐是不是喝多了,有点、有点。
跟大姐的关系远远近近,有时一段时间没联系也不陌生,见了面,大家好像老朋友一样,平淡随和,聊的话题都是和自己很贴近的事情。大姐没什么意见,很少听到她议论谁,甚至连说到某一个人时声音都是轻轻的、弱弱的,连空气都震动不起来,过后一想,脑子里空荡荡的,就是大姐模模糊糊的影像。有一阵子,没见大姐了,一个朋友说大姐得了妇科病,很危险,动了手术,算是不错的结果,鬼门关前走了一圈。我们想得找个法子给大姐乐和乐和,压压惊、去去邪,反正聚一聚。谁说了,也不知道大姐还喝酒么,咱们这样好不好。好不好?反正就这儿了。真是没想到,大姐来了,二话不说和我们坐到了一起。大姐,喝酒不?大姐轻轻松松地说,喝。现在再没有什么阻挡我喝酒了,我要杀死它们。大姐的话吓了我们一跳,大姐,杀谁啊?大姐说,病菌啊,死都死过一回了,还能让它们凶巴巴的。这是我们第一次听见大姐说这么高亢激昂的话,看大姐丝毫不激动,平平淡淡的,声音轻飘飘的,人软软地坐在那里,可这次却实实在在地撞击了空气,让我们听得回音都是咚咚的。但大姐的酒量明显见少,但大姐喝酒的频率增加了,大姐每天都被酒香缠绕着……
别人说,大姐的病怕是除不了根,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到了站。三、四年过去了,大姐好好的,好好的喝酒,好好的与我们聊天,我们看大姐似乎精神越来越好了。
大姐姓常,名红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