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苦旅”
烛光,久违的烛光,柔柔的,黄黄的,在我床头浣开一域温馨,又轻轻地撩起黑暗面纱的一角儿,模糊了古代与现代,连结了过去与将来。
耳中听着中国古典名曲,手中捧着《文化苦旅》,慢慢地,渐渐地,溶进烛光的境域。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空间却不住挪移
黄沙、老驼、残阳道,道士王圆录以微薄的代价卖出的敦煌文献从这里运往异邦。“咯吱!”“咯吱!”它们在驼背上死命挣扎。伴着悲愤、哀怨的《江河水》如泣如诉:“放开我们,强盗!我们宁愿再埋于黄沙千年、万年,也不要成为你们学术会上耀武扬威的嘴里的谈资,更不要扣在玻璃罩里,被千万道灰的、蓝的眼珠射出的光刮过。风沙呀,你怎么不刮了,难道你忍心眼睁睁看着你的儿子被掳走?快!快!卷起一场风沙湮埋住这场罪恶吧。”
曲终了,音哑了,一切都过去了。失去的已经失去,留下的幸而留下,且又有了进一步的繁衍。苦涩的一笑,慰乎?嘲乎?我亦不得而知。
没容细想,《彩云追月》的流畅乐音已化作一团祥云托着我在莫高窟中穿行了。眼前所有的壁画,所有的雕塑,所有的所有,都不作为各自的整体而存在,化成了无数线条、无数色流。有的沉郁,有的粗犷,有的明丽,有的细腻,但都在娓娓叙述各自时期的文化特色。它们融合着,翻卷着,奔涌着,使中华文化鲜活得如同充满生机的活体,而我正为它如此丰富的表情惊叹不已。
又一页翻过,阳关沉郁的白雪掩住了刚才灵动的线条和色流。
“渭城朝雨邑清晨,客舍清清柳色新。劝君更进一杯酒,西阳关出无故人。”王维的诗把阳关粉饰成一个幽静清雅的关隘,有如桃花源口,“西出”以后仅是“无故人”而已。却不知这关口外有多少长埋于冻土下的兵士,他们不是我们一脉相承的同胞吗?他们不是故人吗?只不过永久地倒下了。为什么不敬他们一杯酒?“叮叮当当”一阵金戈铮鸣的《十里埋伏》过后,我看到了:硝烟未散,断戈残阳,将军横刀立马,眼望伏尸,浊泪双行。是呀!“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古来征战几人回”?他们喝酒是不需劝的,醉卧沙场才痛快淋漓。你笑,由你笑去,谁知道明天能不能有命回来。端起碗来,干!
我还要再读下去,可烛已灭,曲已终,世界又笼上了黑纱,我也回到现实。掩卷轻叹,暗呼过瘾。
窗外月正明,又是一个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