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楝花

一叶一枝一树花，苦涩苦香苦枝丫。

不枝不蔓不挣扎，春去春来春又发。

——李庄

苦谏花，一种乡下人并不少见的花，沟渠旁，屋檐后，乱草丛中等，随处可见，却并没有人了解它，可能这是一束已经注定的花，无人关注，无人欣赏。

要是说桃娇杏艳玫瑰香，那么苦楝花便是一朵不骄不艳不香的苦命花；要是说牡丹花富贵，梅兰莲菊的逸致和冰洁，那么苦楝花还是一朵不骄不艳也不香的苦命花，就连那满树的槐花，也抵不过这样的花，也难怪无人关注，无人欣赏。但是并不是所有的花都是那么娇艳，那么高贵，一定不会忘记娇艳华贵的背后藏着刺人的刺。

苦楝花的花瓣很小，小的细如锋翼，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苦涩味，这就是苦楝花，可能名如其物吧，但在我们当地，对苦楝花有一种土语的称呼叫做“面枣”，这与它结的子有关，它的果实和我们平时吃的枣子差不多，但却不能吃。家屋檐后有一颗苦楝树，好像也有好多年了，但却从来没有人问过它的事，甚至它都不是人们特意栽种的，而是自己从土地长的。每到开花时，它也并不招摇，紫色泛白的花瓣芯，一团团，一簇簇，掩映在茂密的绿叶间，细细看来，竟也有那么一点异样的美丽。

苦楝花散发出的是微微的苦涩味，打开家里的后窗，很快一屋子里都会溢满那样的味道。苦涩的花结着苦涩的果实，却也是生命的勇敢付出，东晋的王戎不摘路边的苦李的故事，想必喜好读历史故事的人都知道，苦李其实就是苦楝子。王戎也因此博得了少年智慧的美名，只是苦楝树也把这份苦涩一直留在历史和传说中，提起它来，仿佛就闻到了那份苦涩的味道。

记得小时候，大人们就经常跟我说那苦谏子是不能吃的，乱吃会吃死人的，大人的话，小孩子牢记在心里，从不去尝试去吃一吃，但只听别人说它的味道是苦的。盛夏时节，路旁的苦楝树枝缀满了累累的苦楝子，一个枝头便是一群，数量可比枣树上的枣子多的多了，我们经常爬上树去摘苦楝子去做游戏玩，但我不知道那种游戏的书面语称呼是什么，方言叫做“下祥窝”。在泥土地上挖十个坑，两排，每一个小坑里方五个“面枣子”，从中随便选一个窝，抓起那窝里的面枣子从下一个窝里开始放，只要是邻近的窝都可以，然后一个窝放一个的走下去，直到走完为止，走完的时候，如果遇到的是最后一个窝是空的，那么这个空窝的下一个窝里的子就是你得的子了；如果不是这种情况，那继续拿起果子继续走，一直走到上面的隔空窝得子为止。然后再让对方走，一直走到最后，总会有一方输光的，这就是一个游戏，一种很特殊的游戏，也不知道谁发明的，大小孩都会，宗旨有人玩就有人学，有人学就不会没人玩。就这样，一个小小的游戏也充实着自己的童年生活，也是人们对苦谏子最亲密的接触吧，或者说是对它的一种恩宠。对这样比较土的游戏对于80后那群长在农村的人都会有着深刻的印象，毕竟陪伴着他们的童年。很可惜的是，现在玩这样的游戏基本没有了，也许是因为现在物质生活的提高，要电视有电视有电脑有电脑，孩子们根本不缺玩的东西。而那时，根本没有像这样普遍的东西，只有那种土里吧唧的东西才能被人玩起。历史也总是扮演着这样的角色，让过去的东西成为过去人的一种回忆，却不能让它继续的走下去，甚至走的更远。

等到秋天，苦谏树的叶子开始枯萎落下一地黄叶的时候，一棵树的一年生命又开始的结束。那苦谏子也随着叶子的枯萎而变黄，却不愿随着叶子一起落下，光秃秃的挂在枝头，在与树做最后的离别时，就连鸟儿都不愿啄其果实，直至几番大雪后，苦谏子经不住大雪的吹打，只得与它一起掉落，满地都是，硬撑着走完生民的一次轮回。红花配绿叶，绿叶却早已魂归故土，想像一下红花还会持久吗？苦谏子脱离叶太久了，在树上的寄托是得不到真正的正果的，只有落地归根才是生命给它最终的篇章。待到雪化时，枯腐的苦谏子便被路人踩入泥淖中，真正结束了生命。叶落归根，子落故土，树也摆脱不了自己的宿命。“一叶一枝一树花，苦涩苦香苦枝丫。不枝不蔓不挣扎，春去春来春又发。”

苦谏花是苦的，又不太美丽，无人关注无人欣赏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它选择在风雨飘摇的五月中开花，似乎有些不是时候，五月都是为那些名花名主们开的，而苦谏花这种不起眼的花不突出更无关注，却还是选择在五月，硬要给自己一个含苞破壳的机会，我们不必责备它，更应欣赏它。开错了季节的花不是季节的错，而是季节的花错。

五月，也是立夏时节，冷暖气流的更替，变化无常，电闪雷鸣也趁机而来，苦谏花只是一种小花，小的让人不易发觉，经不起那样的折腾，一番风雨过后，苦谏花便是一地。要是碧红桃李之类的花在风雨飘摇的五月盛开，我想也只有零落成泥的惨败，更不会再有青桃杏黄的果实了。而苦谏花却没有因为花落而不留下任何的遗物，它所选择的路是要开就开在五月，要五月的花也要结出满枝丫的果实，那是一个多么艰辛的历程啊！从书上翻阅一些资料，不难发现，苦谏子虽然很苦不能当果子吃，但它却是一味很好的中草药，可以杀虫消毒治疥廯，只是没有伯乐去赏识它这样的千里马罢了。

今年的风雨格外的癫狂，每隔几天都要来一次疯狂侵袭，惹得行人满肚子的牢骚，在这样的风雨中，感到整个房子都在着响，屋顶上的黑瓦噼里啪啦的声响，似乎在听交响乐却带着一份恐惧的心里。开着一树裸露在风雨中的苦谏花，在这狂风暴雨的侵袭下，他会畏惧战栗吗？即使不会，这样下去它的花也应该掉的差不多了。花园中的花凋零满地都是，枝头几乎寻不到像样的花，天公似乎有意要用这样的疯狂的方式来迎接盛夏的到来，我记不清这雨下了多少次，花凋零了，树叶却显得格外青碧。多雨的季节总让人感到盛夏时光有些让人烦燥，无奈中，躲在屋里，想释放一下郁闷的心情。

生命中许多片段，就如苦谏花模糊的花影，在人生逐渐逝去的春光里，氤氲成一幅朦胧的画；就象定格的老照片般，在记忆深处散发幽光。一旦面临似曾相识的情景，开启了记忆的黑盒子，所有回忆又象浪潮般拍打心海，发黄的细节或许不复追忆，但感觉留存下来，或悔恨、遗憾、或愤概、哀伤、或无奈、不平，呼应着现前情境，心中再次惊涛拍岸。记得有一本小说《苦谏树》，讲述一位情窦初绽的少女朦朦胧胧、似有似无、淡淡恬静、喜怒哀乐的情怀。没有大起大落、大悲大切的情节，平平缓缓娓娓道来，她那淡淡的情怀与苦谏花淡淡的清香相铺相成，相互辉映。从中能看到一位纯情少女的心路历程，似乎又闻到了那沁人心脾的淡雅的清香，是那么令人记忆犹新，是那么令人梦绕魂牵。读后，总觉得那股淡淡的飘逸的清香袅袅不散……

我感叹苦楝花的美，平淡、雅致、纯净，一点都不张扬，始终默默地毫无保留地向人类奉献它的一切。它的平凡使她极少被世人关注。苦楝花的淡雅、纯洁、平凡和坚韧，终没有牡丹的雍华、没有玫瑰的艳丽、没有荷花的清丽，只有一丝淡淡的幽香和一缕淡淡的愁绪，宛若紫丁香般雅致。苦涩的种子就让生命如此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