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灯·野墓孤坟
手法独特,很有些安妮的笔风,这样的文字,需静心细品方能解得其中滋味。有些文字,我们不能只去理解表象,要去体味文字背后作者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整篇文字里无处不充斥着一股空灵,寂寥,甚而涩味,悲苦,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刻骨孤独。歌休,酒空,人飘渺,些许玄迷,些许真实,巧妙的糅合其中!
——死者已矣,生者还忧。清明节前,迷心丧胆。醉月当泣,歌殇情伤。
夜,深。
好久没喝过二锅头了,突然很想喝。
当我很想喝的时候,已喝了两支。
不多,125毫升确实不多,所以桌子上尚有两支。
不会喝酒的人喝酒有一个好处。
很容易。
醉。
不但容易醉,还容易吐。
打开第三支的瓶盖时,我已醉了两次吐了一次。
连胆汁也吐了出来。
有人说,空着肚子喝烈酒,醉得特别快,吐得也特别快。
我相信了。
我终于相信了。
我至少还证明了一件事。
胆汁,是苦的。
苦得我又想吐。
苦吾苦,岂及心中苦?
醉吾醉,不及心间醉。
我有点后悔,我不该醉的。
不该醉的。
醉完吐完后,我才发现。
我竟然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清醒。
深,夜。
拽着半瓶没喝完的酒,怀里揣着另一瓶。
熄了灯关了电源锁上门。
我不敢确定我是否有锁上门。
事实上,我神游也好刻意也罢,此时此刻,已离开了那个冰冷得没有一点人情味的小空间。
枯树,老桥,干河,孤坟。
一切跟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甚至比自己的房间还要熟悉。
在那个略有寒意的春夜,当我褪去了人的外衣,剩下的,仅仅是狼一般的躯壳。
这是一个被世人遗忘的国度,这是一个只有寒月清辉没有丁点阳光的清戚世界。
我迷上了这神秘而亲切的夜。
醉了,我又想醉了。
第二次吐的时候,我连挺直腰板的力气也没有。
站不起来的时候,不要尝试着硬撑。
那会很累。
很累。
你可以选择躺下。
当我躺下的时候,触手所及的,是那座没有碑铭没有名字的无名墓碑。
触手处,冷,冰。
心间,却莫名地涌起一阵阵的温暖。
月,清。
如水般的月光,轻笼着神秘的大地,神秘的夜。
没有人来,没有人往,连春虫也舍得不打扰,这夜,这清辉。
天为幕,地为席,劣酒当前,对墓曼歌。
幸好没有人,幸好我神经尚未失常。
却在半醉半醒之间,有种异样的奇妙感觉。
这感觉就像是,在外游荡多年的浪子突然间回到自己的家乡,回到自己的家的那种感觉。
无重的状态,无压力的神秘空间。
我突然很羡慕这座无主孤坟的主人,他/她/它一定没想到,在他/她/它死去后还有人会陪着他/她/它。
如果哪天我离去,有没有人会想起我,会否像如此这般地陪着我?
我甚至不敢想像,我的墓碑上是否也是如此干净,干净得连一个字也没刻下。
清,月。
世间疾苦,当几何?
墓影栅栅,权作歌。
最后一支酒,我并没有喝完。
剩下的半瓶,洒于墓前。
虽此间主人未能尽地主之宜,为客者,又岂能不敬?
天上月遥望无期,却如引魂灯般若即若离。
水中月,镜中花,心上人儿,迷离扑朔,蹁跹教我无从去。
伤,痛,感,怀,孤,寂,思,一曲失魂歌,哀鸿惊野。
失调低声吟唱,面向夜空背靠地。
有一种冰冷的东西,从眼角处滑落,渗下酒中泥。
是无情,似多情,痴情还教我痴狂。
忽然想起,那一个月葬雪狼的凄幽故事。
神秘的雪,神秘的狼,神秘的湖。
神秘的夜,神秘的坟,一点也不。
神秘的人。
寒意萧萧,墓影重重,我又醉了。
醉得好厉害,醉得我想把心埋葬于此。
我知道我不能。
夜,深。
月,清。
费力地爬起来,披上人的外衣。
我该走了,我该回去那个叫做人的世界。
兄弟,有时间了,我一定会再回来看你。
默念间,转身,闭眼,深呼吸,睁眼,拖着悭怆脚步回到那个迷惘的地方。
留下,一曲伤歌。
夜幕深深墓森森,
月明垂低暮星沉。
扫落残花枯一树,
清辉殒灭泪无痕。
歌休,酒空,人飘渺。
依然揪痛,心,再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