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岸依稀是彼岸
岁月如烟,我们穿梭在光阴里,再回首,已成为一个遥远的梦。此岸彼岸,月影相随;此岸花,彼岸开……精美文字,欣赏,问好作者!
话说,苏轼仕途失意,又加对亡妻十年惦记,顿时挥毫泼墨,奋笔疾书: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是啊,十年,十年是一个什么概念,从幼儿长成少年,从中年进入老年。十年前,我跨河寻觅生存的空间,从河的这岸走向对岸,你站在混黄的河水边,望着依稀的身影流落在夕阳暮色间,越走越淡,越走越远。
然后等待像下了雨的草甸,疯长。外出十年常常忆起家乡那一条河,哺育了中华文明的母亲河,浩荡地流过我的心田,日泄千里,绵绵不绝。那夜,你在那激流的黄河岸边,招手送我远别。我回一回头却留下两目倩影,镶嵌在夕阳余晖里。终究那一眼幻化成了永远,再回首,你已然不见。
再回故乡,你唱着那首送别的老歌,一张口却留下泪来。
遥想当年,多少人为了生存离家远走,妻儿在身后咏唱着“走西口”,爷们的脚步却丝毫不得停留。黄土高原养育出的子孙,连步步走路都坚定。
依稀故人还在黄河边,流淌的河水掩盖不了越走越远、却越走越浓的乡愁。故乡小屋里飘荡出来绵延忧愁的恋情随着脚步走出那条流淌的大河,交给了朔北大漠,嚎啕的风沙把一切变得忧郁起来。
离开你的时候说,等我回来,就娶你做我的新娘。可是这一走,前途漫漫,黄沙滚滚,再回来已然十年。荒芜了的感情,如干旱后龟裂的大地,到处都是裂痕,到处都是无法弥补的空白。突然发现曾经的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就在那一瞬间消散。
我不知道站在河的对岸还能听到那悠长悠长回味的歌声和看到那松开妹妹的手艰难远行的人?
只是这一刻,我觉得我与你隔了天与地,你在此岸,我却隔了河已然登陆彼岸。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原来记忆中你那随风飘飞的马尾辫早已剪断,看着你青春激荡的飘逸短发,才发现那剪断的马尾辫,也剪断了思念,在冰与火的瞬间记忆变成了永远。
十年,回家的路走了十年,从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已然走上了回家的旅途。遥想你在家门前的大槐树下翘首等待的样子,蓦然回首发现,十年是个长长等待,从离开等到回来。
十年前,你在河的对岸山坡上采了一束山丹丹花栽种在院子里,说等你回来,就能看到满院子红彤彤的花开。我笑你兀自无知,山丹丹花只能开在山坡上,院子里栽种了就失去了它的美丽。
你翘首不以为然,说,难道你就只适合故乡养育,离开了故乡就失掉了你的韵味。
听着你随意却包含哲理的话语,我久久无语。
是啊,有些人只适合家乡的水土养育,离开了那养育的一片大地,就算有更宽广的天地,也会失去他自有的灵气。就如那一声令下,随着“走西口”的歌声走出山西的平遥商人,落叶归根也要把那个时代晋商的魂留在老家,留在那一套套深深的院落之中。或许他们知道离开了养育自己的土地,就失去了本应有的灵气。
在这奔腾不息的黄河水边,有那结灵成仙的草地。日日晓看黄河那奔腾的雄姿、夜夜卧听黄河那滚烫的呼吸,十年河岸漂流,自然结灵成仙。
归家的脚步停留在这奔腾不息的黄河边,还是那一条路,当年在你的目光中远走,今天又在你的呼唤中沿着这同一条路归来,早春的鸟儿都在不住啼鸣“不如回来、不如回来”。
我回来了,那魂牵梦绕的那条河啊,今夜我就在你奔腾的河岸栖息,嗅一嗅这完美的泥土香味,洗一洗心上的尘埃,听一听这十年不曾听过的呼唤。站在此岸,站在你宽阔的胸怀前,隐约听见,母亲叫儿归来的声声呼唤。
十年,一个黄金般珍贵的时间段,在这里我寻觅了财富,叩问了灵魂,却难免在觥筹交错间玷污了黄土高原给过我的高远,玷污了山丹丹花开的灿烂,今夜请原谅我的粗俗,我要在你的河岸,用你激荡的澎湃洗涤我沾染了尘埃的心灵。
我知道,你不会抱怨孩子的无知,就向母亲永远不会抱怨儿子的幼稚。我在你的澎湃中归于静谧,我在你的温柔中找寻真诚。
在跨越你回归故里之前,我要用你那激流的黄水把儿心上的泥泞洗涤,我要带着一颗炽热却干净的心灵回归。
故乡,你还记得十年前那个别你而去的流浪人吗?
故乡,你还容我在你那温柔的惠风下,依旧如处子般嬉戏吗?
故乡,你只是不说话,轻轻的送来一阵风,撩拨我本已平静的心。
天色微晚,依稀望去,村头嬉戏的姑娘依旧喜欢扎着马尾辫;晚归的农夫头上羊肚肚毛巾依旧三道道白。这梦里魂里的故乡啊,你是在用这些熟悉的画面暗示你会接纳儿疲惫的脚步,闲情的羁绊吗?
明天过了此岸就是彼岸,可是一转身一回首之间,此岸依稀早已是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