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面

六月六到了，六月六在农历里，应该也算个节。

六月六又称“晒衣节”，晒衣服这一习俗据说源于汉代，汉代建章宫之北有太液池，池西有汉武帝的“暖衣阁”。六月六日这天，宫女便“登阁曝衣”，即谓晒龙袍。后来民间也在这天晒衣服，以求风调雨顺。这个传说我认为不科学。六月正值酷暑，是一年中太阳最好的时候，小时候记得老人们每到六月六，会翻箱倒柜，把家里的衣服、鞋帽、被子等一些东西拿出来晒。以防霉烂、虫蛀、招灰尘。人民是最知道时令的，所以晒衣服的风俗应该是民间流传的，高祖刘邦也是起义起家的，应该也是老百姓，应该是他把这个风俗带到了皇宫里。这只是一种猜测，无据可靠了。

以上说的应该就是传统的“洗晒节”、“晒衣节”了，其实农历六月六日在我国还是比较隆重的节日。如起源于宋代的“天贶节”、佛教传说的“晒经节”（翻经节）、晋南地区的“姑姑节”（回娘家节）、晋北地区的“虫王节”、湖南桂东地区的“禾苗节”、苗族人的“对歌节”（我觉得这才是中国的情人节，说七夕是情人节有点凄凉），等等。

在我们当地，六月六是传说中山神爷的生日，称“山神爷节”，农历六月，庄稼生长茂盛，兽类易隐匿，出没无常，伤害人畜。为求山神保护，这一天人们会把新收获的麦子炒熟，压成面拌上红糖，撒在山上。或进山烧纸上香，摆供桌，磕头跪拜。为的是敬飨各路山神，乞求平安无事。村子里的放羊的人、石匠会聚到山上，杀猪宰羊供奉山神，以祈求山神保护牲畜，庇佑石匠采石平安。如今，六月六吃羊肉、吃炒面的风俗我们这里还是很流行的。

其实祭祀、敬神除了表达自己心中对神明的敬畏、崇拜之外，更多的是对幸福平安的一种祈望。看着老太太们，在供桌前烧纸、上香，嘴里煞有介事的念念有词，走过去磕个头，也是对自己心灵的一种净化。老人们祈求的风调雨顺、人寿年丰、六畜兴旺，就是每个人心中最渴望的梦想。

在小城里呆久了，会很想往纯净、静谧的田园生活。忙忙碌碌半年多，六月六月几个朋友到大山里面，看着淳朴的山里人举行完隆重的敬山神仪式。然后围坐在山头上，放眼四望，错落有致的梯田，从脚下一直向远方延伸，好象一个天然的大棋盘；山的另一面是一片花果园，翠绿的苹果已经开满枝头；看身边翠色欲滴的山林，听掠过耳边的阵阵松涛，心旷神怡，得失俱忘，乐而忘返。手里抓着鲜嫩可口的大块羊肉，跟几个知己好友畅饮其中，然后驱车乘兴而归，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其实最难忘的还是儿时吃过的炒面。炒面的做法我已经记不清了，也不会做了。印象中是每到六月六，奶奶在好几天前就把当年的新麦子捞好，捞麦子就是洗麦子，在大盆里倒上水，用笊篱把麦子慢慢捞出来，反复几次，麦子里的沙土就没有了，然后晒干。到六月六这一天，把晒好的麦子放在大锅里炒熟，再到村里的碾子上压细，再用罗罗几遍，香喷喷的炒面就成功一大半了。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在盛炒面的簸箕边围着转，小心翼翼的趴在炒面上，美滋滋的用鼻子闻着，趁奶奶不注意，伸出舌头偷偷舔一下，那种香味是让人终生难忘的。不小心被奶奶发现了，她就用手轻轻拍我脑门一下：“别动，小馋猫，还没有供养呢（农村做出的东西是先要敬神的，俗称供养），不能吃！”那神情，既包含了对神的敬仰，也包含了对我的爱。炒好、罗成面的炒面只是半成品，如果赶上年景好，再掺上红糖，拌匀，然后倒上温水，用手攥成一个粗细匀称的鸡蛋大小的面团，这才是名副其实、又香又甜的炒面。

祭祀完成，奶奶会把供桌上的炒面拿过来，塞到我的手里：“吃吧，先吃这一口，小孩子吃供养子（指敬过神的食品）长命百岁。”我会用小手抓着炒面，跑到一边，美滋滋的吃起来。吃完了，在跑到奶奶跟前，再伸出小手，奶奶会把攥好的炒面塞给我：“看把你小子馋的，不好消化，别撑着。”然后会格格笑起来。

又是一年六月六了，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吃到炒面了。看着走在街上的一个个胖嘟嘟的孩子们，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洋快餐占领了孩子们的餐桌，我们的传统食品，真正绿色的美食已被人们渐渐忘却了。

这些被防腐剂，激素“滋养”的孩子，谁还会记得奶奶的那句话呢？